褚玠抿了抿嘴角,不免有些后悔,心里暗道喝酒果然误事。
*
翌日是个秋高气爽的晴天,梁渊一身正装迈步进了微云。
时隔七年再次进入这栋屹立于城市中心的大楼,心情也截然不同。
微云的会议室内,长桌旁按照职位高低依次坐满,梁渊坐在主位,支颐着脑袋看起来在闭眼小憩。
室内鸦雀无声。
约莫二十分钟后,梁渊双肩自然舒展着,他睁开眼,众人随他的目光一齐投向右侧前列无人的空位。
身侧的秘书会意,立即俯身在梁渊耳边轻声道:“缺席的那位是微云曾经的代理执行董事,周奇彭,已经联系过了,说是在路上,马上到。”
看样子这位周总有点棘手。
梁渊环视了一圈四周,办公室的成员虽然没有表露明显敌意,但也不怎么友善,莫名有种进了贼窝的感觉。
看来擒贼还得先擒王。
挂钟的指针争分夺秒地追赶,眼看着已经跑了大半圈,梁渊终于开口了:
“诸位......”
偏偏这时,会议室的门应声而开。
一个清减的男人脚步匆匆小跑着进来,他的年纪约莫六十,两鬓已经斑白,皱起的浓眉显得有些苦大仇深。
梁渊看着他躬身向大家道歉,表情真挚。
“不好意思啊各位,今天堵车来晚了,没耽误大家的会议吧?”
刚刚还一言不发的员工们纷纷回答道:“没有,周总。”
梁渊见状挑了下眉,含笑朝周奇彭出了手:“周总?”
“担不起担不起。”
周奇彭连连摆手道:“老头子已经干不动了,如今小梁总都回来了,还是叫我周叔吧,按照辈分来也没问题。”
“周总说什么呢,您还年轻着呢,再干十年都没问题!”
“是啊是啊,我们都看好您。”
……
大家七嘴八舌,像点燃的炮仗,噼里啪啦响个不停。
梁渊从容地收回滞留在空中的手,笑眯眯地看着大家议论纷纷,过了片刻后他拍了拍手,清脆的掌声使众人安静闭上嘴。
他拉近办公椅,徐徐开口道:“关于我的身份,我相信大家多多少少都听说过。”
“本人梁渊,梁字想必大家都知道,渊是深渊的渊。”
“我知道你们对于我突然‘不声不响’地回微云总部感到困惑。”
他的语调带着几分漫不经心:“什么困惑呢——我为什么要接管微云?我凭什么接管微云?”
“当然,我相信大部分人关心的是,我有什么能力可以管理好微云。”
右手方的周奇彭没有发言,只是老生在在地吹着茶面浮起的热气,悠闲地像在公园下棋。
满座的高管骨干们则是你看我我看你,对于这个从天而降的新领导,虽然早就听过些许风声,但仍都保持沉默。
微云轮转运作于同一种固有模式这么多年,新的领导人的出现必定意味着各个部门的大换洗。
到时候谁留谁走,一朝一夕,还不是某人一句话的事。
大家都知道现状维持不了多久,但又不愿打破僵局。
气氛有些微妙。
梁渊见众人不说话,知道不能来猛地,便语气舒缓地给出了台阶:“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
“我回国没多久,对公司总部的业务不算熟悉,日后还需要大家共同合作。”
周奇彭放下杯子,没发表什么意见,只是微笑着点了点头,一副全然将话语权交出去的放手模样。
原本定的半个小时短会因为周奇彭的迟到延长至一小时,会开完后已经是晌午,人群陆陆续续地向主位点头示意后离场。
偌大的会议室瞬间只剩下梁渊和秘书杨崖两人。
梁渊低头抿了嘴已经冷了的咖啡后,拿起刚刚会上的职工表,随意地翻了翻:“杨崖,今天这场会你怎么看。”
杨崖此时端坐在梁渊的左侧,他抬手扶了把眼镜,在自家老板的直直注视下才慢慢憋出了四个字:预料之中。
梁渊笑了笑,没说话。
半晌,他才拿起手旁的黑色签字笔,在一堆名字中圈了几笔后递给了杨崖,吩咐道:“这几个人,去查一下他们近年来有无晋升还有个人银行账户流水情况。”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给你五天时间,把微云这几年的财务报表收齐送到我办公室来。”
杨崖听闻有些诧异,“梁总,您确定要这么多年的?”
梁渊头也不抬地回应道:“嗯,怎么了,时间不够?”
杨崖摇摇头:“没什么。”
交代完事务后梁渊也起身回了私人办公室,前代理执行总裁的办公室如今早已换上了属于梁渊个人风格的装饰。
采光极好的房间里,大片阳光从落地窗投射进来。
应梁渊的要求,所有办公用品都置备了新的,之前的则被搬去了周奇彭的办公室。
办公桌上一尘不染,盎然的绿植肆意舒展着枝丫,给人一股生生不息的活力。
梁渊站在窗前,脚下车水马龙川流不息,他心里思索着公司以后的对策。
今天会议上的情况丝毫不令他震惊,下马威又如何?
自己作为新来的管理者,就算姓梁又怎样,没有显著的成绩,赢得不了任何团队的信任是理所应当的。
但如果周奇彭想借此打击他的信心,让自己自乱阵脚,那这一步棋算是下错了。
若是这种小风小浪都能把梁渊吹倒,那这几年经历的种种,岂不是可以用狂风暴雨来形容?
还是说他们当真以为自己在国外是提前颐养天年去了?
梁渊仰面凝视透进来的细碎阳光,脸上落下热意和阴影。
他眯起了眼睛,不把野心与势在必得暴露在明晃晃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