滨城的秋季淡淡的,一年四季里云卷云舒、花开花落没太多变化。
巨大的宴会中厅,水晶吊灯璀璨耀眼。
暗红的丝绒地毯上花纹精致繁琐,穿着西装或晚礼服的男女们手里托着一只高脚杯,三三两两地说笑着,杯身轻碰,流光溢彩。
舒缓悠扬的舞曲响起,立在大门两侧的侍者相互对视了一眼,悄悄退到了厅堂的隔间。
晚八点开始的宴会里,百无聊赖的流程已经走了一大半过。
休息区摆放的垂丝茉莉耗不起精力,奶白色的花瓣接二连三地落在餐桌上的托盘里。
眼看就要飘进酒水,一只修长白皙的手轻轻盖在杯沿,手腕一翻,接了满掌的清香。
“晚上好,褚玠。”
吴玉安大老远就招呼着人,他的眉皱得死死的,端着甜点艰难地穿过起舞的人群,最后在男人身边坐下。
“小吴总?”
“来点儿垫垫肚子?”吴玉安把手里的蛋糕往他身边推了推。
褚玠瞥了眼盘子里被压实的茉莉,顿时有些意兴阑珊:“不用了,谢谢。”
吴玉安和褚玠坐在角落里,舞台的灯光很少眷顾这儿,他们像是被众人遗忘在了平行时空。
不远处传来细碎的交谈声,无非是些老板们轮流分享的发家史、奋斗路。
“是不是很无聊?”吴玉安说。
褚玠没否认:“小吴总今晚倒是难得露面。”
吴玉安被噎得喝了口水,心里有苦难言。
要不是他姐强制自己今晚必须出席,否则就算打死他,他也不会来这儿。
这么干坐着太尴尬,吴玉安估摸着随便扯几个话题出来聊聊。
褚玠的手机响了起来,他示意吴玉安失陪片刻,转头接过电话。
舞池里喧闹纷杂,吴玉安见他低声交代着,面色认真,寻思着应该是工作上的事务。
相比于眼前日理万机的大公司总裁,纨绔少爷吴玉安悠闲得不行,他一边嚼着嘴里的蛋糕一边懒懒盯着对方。
视线在褚玠的侧脸打转,他看着那模糊的光影在对方挺拔的鼻尖和清俊的眉眼间停留,勾勒出流畅的剪影。
这人脾气一般,长得倒不错。
整场通话持续时间很短,褚玠低头摆弄了几下手机后,明显有要走之意。
这可把原本老神在在的吴玉安给惹急了,他也跟着起身:“褚玠,你就走啦?”
褚玠拿起手边的白杏水利落喝完后道:“替我向吴总告个别,我有事先走了。”
吴玉安连忙放下手里的叉子,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抓住褚玠的衣角:“哎哎哎!别走啊,褚玠。”
“这宴会还没结束呢,回去这么早干嘛啊这是?”
褚玠把衣角从对方手里解救出来,语气淡淡的:“我累了,需要早点休息。”
吴玉安听得这话直眼角抽抽,他瞥了眼不远处墙壁上跳跃的时针,不敢相信这个曾经连续在公司加班十五天的男人会在九点钟喊累要休息。
这明显是想提前溜了吧。
吴玉安急躁地抓了抓头上蓬松的黄毛,你可走不得啊祖宗!你走了我也完了。
心里辗转几百个回合,他咽了口唾沫,脸也不红地撒谎道:“其实我姐有个惊喜要送给你。”
褚玠的背影一顿,他转过身,冷淡的视线似乎在辨认这话的真伪:“什么惊喜?”
吴玉安张口把他姐卖了:“你不是好奇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吗?就是我姐安排的,她说了让我牵制住你直到九点半。”
他说得是没错,前天晚上家里那位事业心强的可怕的大姐突然联系上门,把当时还在俱乐部喝酒的吴玉安吓了一跳。
他顿时醒了七分酒,在脑子里盘算过十几种原因:“姐,怎么突然打电话来,咱家是不是破产了?”
成功惹了一顿骂后,吴玉安悬着的心老实落下。
谁知道其实落下得为时过早,吴渺直接雷厉风行地给自己下了个死命令:
务必确保行远的褚玠会准时出席今晚的宴会,并且一定不能提前离开。
为了提高任务顺利完成的可能性,吴渺将吴玉安新提的车扣在了她那儿。
吴玉安听完后连连叫苦,他和褚玠以前是高中同学没错,然而联系热络说不上就算了,还结过小梁子。
虽然现在大家都是体面的成年人,但他姐不知道圈子不同别硬融吗?
谁愿意去招惹这种精英子弟?
褚玠考量着这番话的真实性,思来想去倒不如找吴渺问个清楚。
吴玉安拦着他,求爷爷告奶奶地就是不肯让人离开半步,惹得不少宾客好奇地打量过来。
褚玠:“…………”
他抬腕看了眼手表,距离九点半不足十分钟,干脆留下来瞧瞧吴家葫芦里买的什么药。
吴玉安松了口气:“褚玠,你别走,我也不走,咱们俩都好好的。”
褚玠有些懒散地陷进柔软的担任沙发里,银灰色的西装像流淌着的月光,他捻起一朵茉莉把玩:“你真不知道?”
“我发誓,真的!”吴玉安心说别再问了,他又不是吴渺肚子里的蛔虫。
身后蔓延出来的茉莉香气逼人,他揉了揉眉心,再三以人格向吴玉安担保自己不会提前离席,对方才放心钻进了人群去找吴渺交代。
微凉的晚风吹淡了空气中馥郁的香氛味,褚玠靠沙发上兀自思索着近来行远和吴家的交往与合作。
不知过了多久,悠扬舒缓的乐曲被悄然撤下,整个会场内的灯光默契地朝舞台中央聚拢。
宾客们也逐渐停止了交谈,偌大的会厅里难得安静下来。
“大家晚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