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是程家，真少爷回来的第一天我就让他卷铺盖走人。”

“所以程乔之前那些资源呢？全没了？”

课代表在下面回了一条：“你猜程家为什么今天发声明？因为真少爷昨天正式改回了程姓，户口都迁了。程家这是要给真少爷正名，先把赝品清理干净。”

“赝品”两个字，扎得又准又狠。

底下还有人补充了一句:“不全是如此，还有因为程老夫人去世了，她是程乔在程家的靠山。”

帖子继续往后翻，有人贴了程家声明的截图，有人放了程乔以前在片场摆架子的动图，还有人扒出他最近悄悄注销了几个社交平台的小号，显然是在躲风头。

最热闹的，还是那些纯看热闹的回复。

“所以从今天起，‘本少爷’这个称呼是不是也该回收了？”

“人家现在确实不是少爷了，再自称少爷就是虚假宣传。”

“笑死，建议他改个艺名，叫程赝。”

“楼上的你夺笋啊。”

“我宣布，本年度最佳演绎片《鸠占鹊巢》，男主角程乔，演了十多年假少爷，终于杀青了。”

帖子一直刷到凌晨，热度还没散。

有人在最后一页留了一句：“不知道那位假少爷今晚睡不睡得着。”

底下有人回：“睡不着也没关系，反正明天也没通告。”

这条回复被顶到了最上面，旁边挂着一个“神评”的小标签，点赞数还在不停地涨。

凌晨两点，C城某高档公寓。

房间里没有开灯。

二十七寸的显示器屏幕是唯一的光源，冷白色的光打在程乔脸上，把他那张向来被媒体吹捧为“天生镜头脸”的五官，照得有些失真。

屏幕上是一个论坛页面，右上角显示帖子页数已经翻到了第四十七页。

他盘腿坐在床上，后背靠着床头板，左手拿着一罐已经不怎么冰了的可乐，右手划着鼠标滚轮。

一页。

又一页。

“鸠占鹊巢的赝品。”

“建议改艺名叫程赝。”

“明天也没通告。”

“赝品”这两个字像根细针，每出现一次就往他太阳穴里扎一分。

他按鼠标的手指越来越用力，指腹敲在鼠标上发出笃笃的闷响，直到那条“睡不着也没关系，反正明天也没通告”旁边冒出一个小火焰图标，点赞数从三千跳到五千再到破万，他终于看不下去了。

“艹。”

程乔把电脑屏幕扣倒。

屏幕朝下，光还是从边缘漏出来，一闪一闪的。

紧接着手机就开始震，嗡嗡嗡，嗡嗡嗡，像一只不依不饶的苍蝇趴在他被子上。

一下，两下，三下。

震得他心烦。

他伸手摸过手机，拇指划开微信。

未读消息的红点排成一列，像一串扎眼的鞭炮。

【周哥】：程乔，品牌方那边的合同撤了，这事我压不住，你理解一下。

【李姐】：小乔啊，看到新闻了，姐这边有个网剧男四号，虽然戏份不多但人设讨喜，你要不要来看看？片酬是低了点，但总比闲着强。

【节目组-小王】：乔哥，台里领导说下期你不用来了，劳务费财务会结给你的，真的不好意思啊。

还有几条他没点开，光是预览的小字就够他拼出完整的句子。

从前那个“程少”的称呼，一夜之间从所有人的对话框里消失了，被集体剪掉了一样干净。

“一群趋炎附势的家伙。”

程乔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低哑，带着一点气到极点的颤。

他骂的不只是微信里这些见风使舵的人，还有论坛里那些起哄的、科普的、说“程赝”的、问他今晚睡不睡得着的。

手机又震了。

是他的死对头闻进源发来的微信。

“听说你凉了。”

“在线等一个少爷开直播哭。”

他盯着这两句话看了几遍，然后把手机往床尾狠狠一甩。

机身砸在被子上，弹了一下，滑进被褥的褶皱里，安静了。

屏幕朝上，光还没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