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乔应了一声，手伸进身上披的风衣口袋。

内衬是滑溜的丝绸质地，他的指尖很快触碰到一个方正的硬盒，以及一个带着冰凉金属触感的小物件。

他摸索着将它们拿了出来，是烟盒和打火机。

烟盒是金色的，在车内橘黄的仪表灯下泛着矜贵的哑光，上面印着他不认识的外文字母。

打火机是银色的，沉甸甸地压在手心，外壳光滑冰凉，侧面有个小小的凸起按钮。

“是这个吗，恒哥？”程乔侧过身，将两样东西递向驾驶座。

“嗯。”张子恒目光仍注视着前方路面，只是略微偏了偏头，下巴朝程乔的方向示意了一下，“帮我拿支烟出来，阿乔。”

程乔依言，用指尖小心地顶开烟盒的翻盖。

里面整齐地躺着几支细长的白色烟支，过滤嘴是淡金色的。

他轻轻抽出一支，烟身带着醇厚的烟草气息，不同于市面上常见的那些呛人味道。

“然后呢？”程乔捏着那支烟，有点无措。

“麻烦你，帮我放到嘴里。”张子恒的声音很平稳，带着点理所当然的请求意味，当这只是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程乔捏着那支烟，迟疑了片刻，随后慢慢地朝张子恒的唇边递去。

车厢内光线昏暗，只有仪表盘发出的橘黄色光芒，映着张子恒侧脸的轮廓。

他的嘴唇在昏暗中显得线条分明，微微抿着。

程乔的手有些微微的轻颤，他努力稳住，将烟轻轻触到张子恒的下唇。

手指碰上他的唇，干燥而温热的触感透过皮肤传来，让程乔的手被细微的电流刺了一下。

张子恒微微张口，洁白的牙齿轻轻咬住了烟卷的过滤嘴。

他的动作很稳，没有偏头看一眼，目光依旧平视前方，只是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烟头被他稳稳地噙在唇间，细长的烟身随着他平缓的呼吸，在昏暗光线中微微颤动。

“火。”他模糊地发出一个音节，因为叼着烟，声音比平时更低沉含糊，带着一种奇特的磁性。

“哦，好的。”

程乔慌忙拿起那个沉甸甸的银色打火机。

他没用过这种，摸索着找到滚轮，拇指用力一擦。

“嚓——”

一簇橙红明亮的火苗在黑暗中跳跃而起，瞬间驱散了两人之间小片区域的昏暗，也映亮了程乔低垂的睫毛和微微抿紧的唇。

火光同样跳跃在张子恒的侧脸上，在他高挺的鼻梁另一侧投下浓重的阴影，也让他的眼眸在那一刹那显得格外深邃，瞳孔里清晰地跳动着那点小小的火焰。

程乔将打火机凑近。

张子恒稍稍偏过头，向他这边倾了倾身子，将烟头凑向火苗。

这个动作让两人的距离在瞬间拉近，程乔能直观感受到对方身上传来的气息和体温。

火光舔舐着烟头，发出轻微的“咝咝”声。

烟草被点燃，亮起一点暗红，随即在张子恒轻轻一吸的瞬间，骤然明亮了一下，又恢复成稳定的红色光点。

一股带着独特香气的青白色烟雾袅袅升起，立刻被灌入车窗的风扯散、卷走，只留下一缕残存的，微呛又醇厚的气息，萦绕在两人之间这方寸之地。

“谢谢。”张子恒哑声说。

车子驶向江边，最终在江堤旁的一处空地上停下来。

这里已经停了几辆卡车，还有十几辆自行车，轿车在这里反倒显得有些扎眼。

发动机熄火后，周围的声响便清晰地涌了进来，江水拍打岸边的声音，远处轮船低沉的汽笛，还有岸边三三两两行人的说笑声。

“到了。”张子恒熄了火，拔下车钥匙，转头看了程乔一眼。

程乔正趴在车窗边往外看。

江面比他想得要宽阔，夜色中看不出水的颜色，只有大片沉沉的墨色，一直延伸到对岸零星的灯火那里。

江风比城里的风大得多，带着水汽和一股淡淡的腥味，呼地灌进车窗，吹得他头发又乱了。

“下车走走？”张子恒问。

程乔点了点头，推开车门。

脚刚踏上地面，江风便迎面扑过来，比坐在车里感受到的要猛烈得多。

风带着凉意，穿过单薄的衣料，直往骨头缝里钻。

程乔下意识拢了拢身上还披着的风衣，张子恒的风衣替他挡去了大半凉意。

张子恒从另一边下了车，绕过车头走到程乔身边。

“那边人挺多的，过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