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子恒抬起眼看他，目光里那点沉郁像是被什么融化了一角，嘴角慢慢弯起来。

“特别好？”他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声音压得低低的，像是在舌尖上滚了一圈才舍得吐出来，“阿乔，这是你的真心话吗？在你心里，当真觉得我特别好？”

“当然是真的。”程乔点点头。

“哦？”张子恒放下茶杯，手臂搭在桌沿，离程乔近了一些，“哪里好？”

他问得很认真，不像是玩笑，更像是在索要一个确凿的答案。

灯光从他头顶斜斜打下来，在眼窝处投下小片阴影，让他的眼神显得更深。

程乔被他问得有些窘迫，刚刚那句话是脱口而出，此刻被这样专注地追问，反而有些语塞。

“就是……就是觉得你人很好，对寻飞……对大家都很好，也很有本事。”他努力组织着语言，耳根微微发热，“而且，而且恒哥你看起来很……”

“很什么？”张子恒的嘴角弯起一个上扬的弧度，耐心地等着下文。

“很……可靠。”程乔终于找到了一个相对贴切的词，说完自己也松了口气，完成了一个什么任务。

“可靠……”张子恒低声重复了一遍，咀嚼着这个词，眼底有笑意漾开。

他的目光深深地望过来，声音低缓，“阿乔，听见你这样说，我很高兴。”

被他用这般深邃的眼神看着，程乔觉得心跳莫名快了两拍，下意识地又捧起了茶杯，喝了一口，差点被已经不烫的茶水呛到。

这时，服务员端着菜过来了，不锈钢的托盘上摆着几个粗瓷大碗，热气腾腾，香气扑鼻，暂时打破了两人之间那种微妙的氛围。

“菜上齐了，慢用啊。”服务员利索地摆好菜碗，又放两碗白米饭。

“谢谢大姐。”张子恒应了一声，等服务员走开，他拿起一双筷子，用茶水烫了烫，然后递给了程乔，接着又烫了自己的。

他先夹了一块糖醋排骨，放到程乔面前的碗里。“尝尝看，是不是我说的那个味儿。”

排骨色泽红亮，裹着浓稠的酱汁，酸甜的气味直往鼻子里钻。程乔夹起来咬了一口，外皮酥脆，里面的肉却炖得酥烂，酸甜的汁水在嘴里漫开，确实好吃。

“嗯，好吃。”他眼睛亮了，诚实地点头。

“好吃就多吃点。”张子恒自己也夹了一块放在碗里，却没立刻吃，目光追着程乔的筷子。

看他小口小口地吃着排骨，腮帮子微微鼓动，像只进食的松鼠，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被这寻常的画面熨帖得平和。

他又夹了一筷子红烧肉，特意选了块肥瘦相间，炖得晶莹剔透的，放到程乔碗里，“这个也尝尝，肥瘦不腻。”

程乔看着碗里堆起来的肉菜，有些无奈地看了张子恒一眼，“恒哥，你也吃，别光顾着我。”

“好。”张子恒笑了笑，这才开始动筷。

他吃饭的动作不快，慢条斯理，称得上优雅，一看家教修养就很好，和程乔记忆中村里那些扒饭如风的汉子完全不同。

他时不时会给程乔夹菜，番茄炒蛋里的鸡蛋，清炒时蔬里最嫩的部分，都自然而然地落进程乔碗里。

每一次递送，他的手腕都会不经意地靠近程乔的手边，带着体温和烟草的气息。

程乔起初还有些不自在，觉得让张子恒这样照顾太过麻烦他，但张子恒的动作太理所当然，语气也太温和，让他推拒的话说不出口。

慢慢地，他也习惯了，偶尔还会因为张子恒准确的投喂而悄悄弯起嘴角。

“喝点汤。”张子恒盛了半碗紫菜蛋花汤，放在程乔手边。

程乔伸手去接，指尖碰到了张子恒的手指。

这一次，张子恒没有立刻收回，反而用小指很轻地勾了一下程乔的指尖。

那触碰快得像是一个错觉，带着汤碗边缘的热度，酥麻麻地擦过皮肤。

程乔手一抖，差点没接稳碗。

他倏地抬眼看向张子恒，却见对方神色如常，正低头吹着自己碗里的汤，仿佛刚才那一下只是意外。

可程乔分明感觉到，那绝不是意外。

程乔端着汤碗，指尖那点被勾过的皮肤还在微微发烫。

他垂下眼，看着碗里漂浮的紫菜和蛋花，热气袅袅上升，模糊了他的视线，也模糊了刚才那一瞬间的触感。

他小口地喝汤，试图用温热的液体压下心头那点莫名的慌乱。

张子恒目光落在程乔有些泛红的脸颊上，嘴角愉快地弯了弯。

“慢点喝，小心烫。” 他声音温和，听不出任何异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