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飘着淡淡的食物香气和一种清新的香水味道，与门外楼道的陈旧气息彻底隔绝。

“张先生。”一个穿着干净白衬衫，外套深色马甲，领口打着领带，看起来是领班的年轻男人快步迎上来，笑容满面，态度殷勤又不过分谄媚。

“您定的位置我留着，在靠窗的包厢。”他说话时，目光迅速扫过张子恒身后的程寻飞和程乔，尤其在看到程乔时，眼中闪过一丝惊艳，但随即恢复职业性的热情，朝每个人都微微点头致意。

这与国营饭店里常见的那种爱答不理，甚至动辄甩脸子的服务员截然不同。

张子恒淡淡点头，颔首示意他带路。

领班的年轻男人带着他们往前走，接着左转，走了几步，到了一间包厢门前，有个女服务员已经在门口等着。

领班轻轻推开包厢的雕花木门，侧身让到一旁，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张先生、几位请进。这个包厢安静，窗外视野好。”

包厢比外面大厅更为雅致。

一张铺着墨绿色丝绒桌布的大圆桌摆在中央，周围是几把同样包裹着同色丝绒的靠背椅。

墙上挂着水墨山水画，角落里摆着一盆郁郁葱葱的龟背竹。

一扇大窗户开着，窗前挂着素色窗帘，透过窗户可以看见一个人工湖，湖里面种满了莲花，花开的正浓艳。

程乔惊奇地看着湖里面的莲花。

张子恒来到他身后，问他：“喜欢吗？”

程乔正望着窗外那片浓艳的莲花出神，被张子恒突然在耳边响起的声音拉回了思绪。

他侧过头，看到张子恒不知何时已站到了自己身侧，离的很近，正顺着他的目光也望向那片湖光花色。

程乔轻轻点了点头，目光又飘向窗外，声音里带着喜爱，“喜欢……开的很漂亮。”

村里的池塘没有养莲，他很少看过莲花。尤其是楼下人工湖里的莲花开的这样繁盛，花瓣颜色如此饱满浓丽的，他很少见到。

想不到在这居民楼环绕之中，竟然藏着这样一池活水，一塘夏意，更显得格外别致。

“夏天是赏莲最好的时候。”张子恒的声音带着笑意，看着窗外，“这老板有心，引了活水进来，还特意打理着。坐这儿吃饭，看着这景，胃口都能好些。”

他说着，牵起程乔的手，示意他入座，“来，坐这边，正好在窗户边上，你扭头就可以欣赏窗外风景。”

程乔顺着张子恒的牵引，在窗户边的那把椅子上坐了下来。

从这个角度望去，湖中莲景一览无余，他眼中映着窗外摇曳的粉白与翠绿，唇角不自觉地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张子恒就在程乔右手边的位置坐下，随手拿起桌上的白瓷茶壶，为程乔面前的杯子斟了半杯热茶。

他将茶杯轻轻推到程乔手边，“先喝口茶润润，菜很快就来。”

贺小光早已拉开程乔对面的椅子坐下，正兴致勃勃地研究菜单。程寻飞站在桌边，目光落在张子恒那只刚刚牵着程乔的手，又落向他哥被窗外莲景吸引，柔和带笑的侧脸上，最后定格在那杯冒着袅袅热气的茶水上。

他心里蓦地梗了一下，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硌着了。

张子恒是他重要的合作伙伴，这次他和哥哥初来乍到，住处是张子恒帮忙找的，眼下这顿饭也是张子恒做东安排。

于情于理，他都该领情，也该感激。

可看着张子恒如此贴近他哥，那些细微处的体贴与熟稔，一种莫名的焦躁和说不清道不明的憋闷，悄悄从心底缝隙里钻了出来。

他知道自己哥长的好看，性子又软和，容易招人……

可张子恒跟哥哥，未免太靠近了。

“寻飞，站着干嘛？坐啊。”贺小光抬起头招呼他，指了指旁边的空位。

程寻飞回过神，压下心头那点不是滋味，拉开椅子坐下。

位置在程乔左手边，与张子恒一左一右，将他哥夹在中间。

他抬眼看向程乔，见他哥仍专注地望着窗外，捧着茶杯，显然心情很好。

程寻飞想跟他说话，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算了，哥哥高兴就好。他不想在这种时候表现出什么，扫了哥哥的兴致，也显得自己不识好歹。

他默默拿起茶壶，也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微烫，顺着喉管下去。

这时，张子恒低下头，低声对程乔说了句什么，程乔转过脸看着他，眼里还带着未散的笑意，轻轻“嗯”着，点了点头。

午后的光线透过窗户，柔和地勾勒着程乔的轮廓，也映亮了张子恒看着他时，眼底那抹毫不掩饰的温柔。

程寻飞握着茶杯的手指收紧。他垂下眼，盯着杯中晃动的浅褐色茶水，将翻涌的情绪按回心底。

只是那茶水映出的，是他自己微沉的面色，和眼里的晦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