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很快上来，铺了大半个桌面。

领班亲自带着两位服务员端菜，摆盘细致，动作轻缓，与国营饭店里“哐当”一声撂下盘子的做派天壤之别。

桌上清蒸鲈鱼、糖醋排骨、酱肘子、白灼虾、油亮亮的红烧肉、一整只金黄油亮的烧鸡、翠绿的清炒时蔬、撒着葱花的豆腐煲，还有一大碗飘着蛋花和紫菜的汤。

最后，服务员端上一笼热气腾腾的，皮薄的透明的小笼包，小心翼翼地放在桌子中央。

程乔的眼睛不禁睁大。

他吃席也没见过这么丰盛的菜色。

国营饭店的菜他也见过，但多是些粗犷的家常菜，摆盘远没有这般讲究。

眼前的每一道菜，都跟画报上印出来似的，好看得有点不真实。香气混合着，一个劲儿往鼻子里钻。

“别愣着，趁热吃。”张子恒的声音带着笑意，他拿起公筷，夹起一块鱼肚子上的肉，那肉雪白，没有刺，他轻轻放在程乔面前的小碟子里。

“尝尝这个，清蒸的，鲜，不腻，你应该会喜欢。”

程乔看着那块莹白的鱼肉，用筷子夹起送往嘴里，鱼肉入口鲜嫩，带着姜丝的微辛和酱油的咸鲜，要在舌头上化开。

他眼睛亮了亮，细细咀嚼着，咽下去后才轻声说：“真好吃。”

对面的贺小光已经迫不及待地撕下了一只鸡腿，“都别客气啊，恒哥点的可是好东西，这家的老板就是厨子，据说祖上是御厨，以前专给达官贵人烧饭菜，手艺绝对的数一数二。”

贺小光这么一讲，程乔看着满桌的菜，感觉它们都散发着高大上的光芒，口中唾沫分泌的越发厉害。

张子恒拿起面前的湿毛巾，擦了擦手，然后夹了几只虾，慢条斯理地剥去虾壳，把剥好的虾肉放到程乔的碟子里。

“尝尝这个，虾肉很弹牙。”

程寻飞见状，也立刻行动起来，夹了一块糖醋排骨放到哥哥碗里。

那排骨炸的酥脆，用糖醋芡汁牢牢锁住，酱汁浓郁。“哥，尝尝这个，你爱吃的排骨。”

“嗯。”程乔点头，又尝了糖醋排骨。咬下去，先是那层焦脆的外壳“咔嚓”一声，接着是里头嫩嫩的，带着酱汁的肉。

味道一层一层地在嘴里化开，先是甜的，马上酸味就跟上来了，酸酸甜甜的，一点儿也不腻，反倒很开胃。

“好好吃啊。”

他吃的认真，腮帮子微微鼓动，眼睛因为美味而弯起。

见两人都给程乔夹菜吃，贺小光也不甘落后，他拿湿毛巾擦干净手，从烧鸡身上撕下两只鸡翅，扬了扬，向程乔邀功道：“阿乔，吃鸡翅。”

程乔面前的餐具堆了很多菜。他看看左边碟子里张子恒细心剥好的虾，又看看右边碗里弟弟夹的排骨，再抬头看看贺小光递过来的，油亮亮的鸡翅，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拿着筷子不知该先吃哪一样。

张子恒见状，轻笑一声，用眼神示意了一下程乔自己的碟子。“别急，慢慢吃，都是你的。” 语气里带着纵容。

程寻飞抿了抿唇，没说话，只是又给哥哥盛了半碗汤，轻轻吹了吹，才推过去。“哥，喝点汤，别噎着。”

贺小光已经把鸡翅放进程乔的碗里，自己则满足地啃起了另一只鸡腿，吃得满嘴油光，边吃边说：“阿乔，你太瘦了，得多吃点，这烧鸡是这家店的招牌，我最喜欢吃了。”

程乔被他们围着，有些不好意思，小声道：“你们也吃，别光顾着我。”

张子恒笑了笑，又舀了半碗豆腐煲，轻轻放在程乔手边。“这个清淡，配着吃。他家的豆腐很嫩滑，加了鸡蛋清制作的，算是店里的一道特色菜。”

程乔惊讶，“豆腐还能加鸡蛋清？我从来没吃过。”

张子恒，“这次不就吃到了。”

程乔迫不及待用汤勺舀了一口，吃完赞道:“好嫩啊，一点都不柴。”

程寻飞看着他们，他注意到张子恒在放下碗时，指尖蹭过了程乔的手背，虽然很快收回，但那个瞬间的亲昵感，让程寻飞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

他抿了抿唇，伸手拿起那只盛着虾肉的碟子，里面的虾肉是张子恒一只只剥的。

“哥，我想吃虾，你的虾肉我拿走了。”

“好啊，你吃吧。”程乔随口说道。

程寻飞扬起嘴角，将虾肉倒进自己的碗里，跟碗里的米饭拌在一起，端起碗吃了一口。

张子恒看了他一眼，嘴边的笑意淡了下去。

“哥，这样拌着饭吃，还挺好吃的。你试试？”程寻飞说着，夹了一筷子红烧肉，放到程乔的米饭上。

他做这些时，动作带着一股亲近的熟稔，在无声地宣示某种主权。

贺小光没察觉暗流，他啃完了鸡腿，又把目标转向了那笼小笼包。

他用筷子小心地夹起一个，薄皮颤巍巍的，能看到里面晃动的汤汁。

“阿乔，快尝尝这个，这小笼包做的好，皮薄馅大汤汁足，得这么吃。”他说着，示范般将小笼包整个放进调了醋和姜丝的蘸碟里滚了一圈，然后飞快地塞进自己嘴里，烫得直吸气，却又一脸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