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寻飞闻言,想也不想就拒绝 ,“不行,你腹痛刚好,不能吃辣。”
“可我肚子都不疼了……” 程乔趴在他背上,小声抗议,下巴在他肩头不自觉地蹭了蹭,带出点撒娇的意味。
“好了也要养着。” 程寻飞步子没停,稳稳地踏上青石台阶,走进院子,“我做鲫鱼炖豆腐,放点菌子,熬得奶白,一样好吃。乖,听话。”
那最后三个字,放得又低又缓,带着点哄劝。
程乔知道这事儿没得商量了,撇撇嘴,不再吭声,只把脸埋得更深了些,用额头轻轻撞了撞程寻飞的后颈,以示不满。
程寻飞被他撞得发痒,低低笑了一声,托着他腿弯的手臂紧了紧,没再说什么。
进了院子,程寻飞稳稳地将程乔放下,顺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去屋里换身干爽衣服,裤腿都湿了。”
程乔应了一声,脚踩在坚实的地面上,被背了半路,腿脚都有些发软。
他看着程寻飞利落地把鱼篓放进厨房外的阴凉水盆里,将渔网抖开晾在晾衣绳上,转身又去井边打水洗手。
程乔回屋换了身干净舒爽的衣衫出来,看见程寻飞已经挽起袖子,在院子里的水井边忙开了。
木盆里接了清水,几条鲫鱼在里面甩着尾巴。
程乔搬了个小竹凳凑过去,在程寻飞身边坐下,手肘撑在膝盖上,托着下巴看他处理鱼。
水井边有棵树,枝叶茂盛,筛下一地细碎的光斑,在程寻飞挽起的结实小臂上跳跃。
他手指修长,沾了水,在阳光下泛着亮晶晶的光,握刀的手很稳,刮鳞、剖腹、去腮,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带着一种粗粝而熟练的美感。
鱼腹里新鲜的内脏被完整地取出,放在一旁的阔叶上,准备稍后喂给院子里养的鸡鸭。
“看傻了?”程寻飞没抬头,语气里带着笑意,手下的动作却没停,将处理好的鱼扔进另一个盛着清水的木盆里漂洗,“血腥的很,没什么好看的。”
“谁傻了,”程乔嘴硬,目光追着他的手指移动,“就觉得你弄的好快,我要是自己来,肯定弄的乱七八糟。”
“熟能生巧。想吃鱼,又不想吃的将就,就得收拾的干净些。”
程寻飞说着,捏起一条洗干净的鲫鱼,对着光仔细看了看,这才丢进备好的干净瓦盆里。盆底已经铺了几块老姜和葱结。
水井旁的石台上,还放着一小把晒干的菌子,一块水灵灵的白豆腐用井水镇着,表面凝着细密的水珠。一切准备就绪,就等下锅。
程寻飞直起身,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在腰间的旧围裙上擦了擦,转头对程乔说:“去灶膛坐着,帮我看着点火,还有把饭焖上。”
程乔“哎”了一声,立刻起身,小跑着钻进厨房。
厨房里弥漫着柴火和油盐特有的温馨气息。
他熟门熟路地舀米淘洗,下锅,添上适量的水,盖上厚重的杉木锅盖。
灶里的火,程寻飞之前已经烧好了,程乔只需要往里面添上木柴。
橘红色的火苗舔舐着干燥的柴禾,欢快地跳跃起来,将程乔的脸映得红扑扑的。
程寻飞端着处理好的鱼和配菜进来时,饭锅里已经开始冒出白色的蒸汽,带着米香的温暖湿气弥漫开来。
他将瓦盆放在灶台边,洗了锅,灶膛里的火正旺,铁锅很快烧热。
他舀了一勺自家炼的猪油下锅,白色的油脂在热锅里迅速化开,冒出细微的油香。
油热后,程寻飞拎起鱼尾,将几条鲫鱼顺着锅边滑入。
“刺啦——”一声响亮的油爆声,鱼皮瞬间收紧,呈现出诱人的微黄。
他耐心地煎着,等一面定型后才用锅铲小心地翻面,直到两面都煎的金黄。
这时,他拿起早就准备好的姜片、葱段扔进锅里,和鱼一起煸炒出浓郁的香气,然后沿着锅边烹入少许黄酒,酒香混合着焦香猛地蒸腾起来。
接着,他拿起葫芦水瓢,从旁边一直用小火温着的水罐里,舀入滚烫的开水,这是炖出奶白鱼汤的关键。
清水入锅,与滚油相遇,瞬间沸腾,汤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浓白。
程寻飞将煎好的鱼和沸腾的汤汁一起倒入早就准备好的砂锅里,加入菌子和豆腐块,撒上一点盐,盖上砂锅盖子,转身将砂锅坐在了灶膛口预留的小火眼上。那里余火温热,正适合慢慢煨炖。
“火小点,让它自己咕嘟着就行。”程寻飞对程乔吩咐道,自己则去洗手,准备炒个简单的青菜。
程乔应着,将灶膛里的大柴撤出些,只留几根炭火和细柴维持着稳定的文火。
砂锅很快发出“咕嘟咕嘟”的轻响,锅盖边缘溢出丝丝白汽,带着鱼汤浓郁的鲜香,和菌子特有的山野气息,逐渐充盈了整个厨房,甚至飘到了堂屋。
等待的时光变得缓慢而充满期待。程乔不再看火,那文火很稳。
他蹭到程寻飞身边,看他把一把嫩绿的青菜洗净、掐段。
程寻飞炒菜也利落,热锅凉油,蒜末爆香,下入青菜,大火快炒,几下颠勺,菜叶迅速塌软,碧绿欲滴,点上一勺酱油,便出锅装盘。
约莫15分钟后,程寻飞掀开砂锅盖。
刹那间,醇厚鲜美的香气扑鼻而来,霸道地占领了味觉。
只见砂锅里汤汁已炖的如牛乳般雪白浓稠,几块豆腐浸润在汤中,显得格外软嫩,菌子饱满,鲫鱼的形态依旧完整,但肉质显然已酥软。
他撒上一小把翠绿的葱花,点点绿色在奶白的汤面上漾开,令人食指大动。
饭菜上桌。
昏黄的灯光下,奶白色的鱼汤盛在粗陶大碗里,热气袅袅,豆腐颤巍巍,鱼肉细白。
还有一碟清炒青菜,两碗白米饭,一碗米饭堆得冒尖,另一碗只装了半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