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结果的时间格外漫长,程乔坐立不安,周铎则一直陪在旁边,时不时低声安慰两句,又去给他倒了杯热水。
结果终于出来了。周铎拿着化验单,陪着程乔回到诊室。
医生接过单子,对着光仔细看了又看,眉头慢慢舒展开,最后甚至带上了一丝小题大做的不以为然。
“各项指标基本都在正常范围,有点轻微贫血,血红细胞稍微低一点,但问题不大。”
医生把单子放下,看着程乔,语气笃定,“小伙子,你就是体质有点虚,缺乏锻炼,营养可能也没跟上。平时注意营养,适当活动活动,别总闷着不动,慢慢就能好。没什么大毛病,放心吧。”
没什么大毛病?
程乔愣住了,心里那点微弱的希望瞬间破灭,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茫然和一丝不被理解的委屈。
他嘴唇动了动,差点脱口而出:要是没病,那我为什么一靠近我弟弟,还有周铎,就浑身发软,脸红心跳?
可这话到了嘴边,又被他咽了回去。他不敢说。
这话说出来,医生会怎么看他,周铎会怎么看他,会不会觉得他是个有病的变态?
他脸色白了又红,最终只是低下头,含糊地“嗯”了一声,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衣角。
周铎听了医生的话,倒是大大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笑容,拍了拍程乔的肩膀。
“听见没?医生都说没大事,就是虚了点,以后多吃点好的,养养就行。”
他心里那块大石头落了地,至于程乔发红的脸色和闪烁的眼神,他只当是年轻人面皮薄,被医生说身体虚不好意思。
出了医院大门,太阳已经偏西,明晃晃地挂在天边,空气里浮动着午后的燥热。
程乔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和忐忑,暂时被更直接的生理需求压了下去,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叫了一声,声音不小,在安静的午后格外清晰。
他自己先闹了个大红脸,下意识捂住肚子,尴尬地垂下眼。
旁边的周铎自然也听见了,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表,才发现已经下午两点多了,从早上折腾到现在,确实什么都没吃。
“饿了吧?”周铎脸上没什么揶揄的表情,很自然地开口,“这个点儿,午饭时间都要过了。走,我带你去吃饭,我知道一家国营饭店,味道还不错,就在前头不远。”
程乔抬起头,眼睛微微亮了一下。国营饭店……他穿来这么久,就下过几次馆子。
记忆里倒是有印象,都说那地方服务员眼高于顶,但老师傅的手艺是真不赖,油水也足。这么一想,胃里的空乏感更明显了,唾液已经开始悄悄分泌。
“会不会太破费了?”程乔有点不好意思,周铎今天已经帮了他很多了。
“一顿饭而已,走吧,别客气。”周铎说着,已经迈开步子,带着他往前走。
饭店就在前面街口,一栋三层小楼,门脸不算大,挂着“红星国营饭店”的牌子,玻璃门擦得还算干净,能看见里面几张油光锃亮的木制桌椅,零星坐着几个吃饭的人。
推门进去,一股混合着油烟、饭菜香的空气扑面而来。
正如传闻所说,柜台后面的女服务员正低着头打毛线,听见门响,撩起眼皮看了一眼,没什么表情,又低下头继续手里的活计。
周铎习惯了国营饭店服务员的态度,径直走到墙边挂着的木质菜单水牌前看了看,又走到柜台前,对那服务员说:“同志,一份红烧肉,一份锅包肉,再来个地三鲜,两碗大米饭。”
点完菜,付了钱票,周铎才回到座位,对程乔解释:“红烧肉补身子,锅包肉酸甜开胃,地三鲜是素的,吃着不腻。你先垫垫,等菜上来多吃点。”
程乔听着那菜名,眼睛都亮了一下。
红烧肉自不必说,锅包肉可是有名的东北菜,金黄酥脆,挂满酸甜的芡汁。他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感觉更饿了。
等菜的时间有些漫长。国营饭店的效率向来如此,好饭不怕晚。两人喝着白开水,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多是周铎在说,程乔简单应和。
终于,厨房窗口那边传来了吆喝声。周铎过去,稳稳地端回来两个热气腾腾的大海碗和一个大盘子。
菜一上桌,香气瞬间霸占了小小的桌面,也霸道地钻进程乔的鼻腔。
红烧肉装在粗瓷海碗里,深红油亮的酱汁包裹着四四方方,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块,每一块都颤巍巍的,肥肉部分几乎透明,瘦肉纹理清晰。
浓郁的酱香、肉香混合着淡淡的糖色焦香,光是闻着就让人口舌生津。
旁边的锅包肉堆得冒尖,一片片炸得金黄酥脆的里脊肉片,裹着晶莹透亮,橙红诱人的酸甜芡汁,上面零星点缀着胡萝卜丝和葱丝,光是看那色泽,就能想象到咬下去时“咔嚓”的脆响和随之迸发的酸甜滋味。
地三鲜则盛在一个大圆盘里,过了油的土豆块边缘焦黄,茄子软糯,青椒翠绿,三者混合,浸在浓稠油润的酱色汤汁里,散发着朴实却勾人的咸鲜香气。
这三道硬菜往桌上一摆,量大,扎实,香气汹涌。
程乔的眼睛几乎黏在了菜上,唾液不受控制地疯狂分泌,肚子也适时地“咕噜”叫了一声,在安静的饭店里格外清晰。
他脸上刚褪下去没多久的红晕,“腾”地一下又回来了,这次纯粹是馋的,外加一点被自己肚子叫声惊到的窘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