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菜摆好，周铎又去窗口端了两大碗冒着热气的白米饭回来，这才坐下。

看到程乔那副眼巴巴望着菜，脸颊又染上绯红的模样，他心里觉得好笑，又有点说不清的柔软。

周铎看着他可爱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把其中一碗米饭和一双筷子推到他面前，又拿起自己那双筷子，在桌上对齐磕了磕，很自然地夹起一块肥瘦相间，炖得最酥烂的红烧肉，放到程乔碗里。

“别愣着，快吃。凉了油就凝住了，会很腻的。” 他自己也夹了块肉，但没急着吃，目光落在程乔脸上，带着点不着痕迹的观察。

程乔也顾不上客气了，道了声谢，用筷子尖小心地戳了戳那块肉。

炖得极其到位的肉块微微一颤，肥肉部分几乎要化开。

他送入口中，牙齿轻轻一抿，丰腴软糯的脂肪和酥烂入味的瘦肉瞬间在舌尖化开，浓郁的酱香混合着油脂的甘美霸道地充盈了整个口腔。

纯粹的肉食满足感让他舒服得几乎眯起了眼睛，下意识舔了舔沾了点酱汁的嘴唇。

周铎脸色不自然的移开视线，低头扒了口饭，夹了块地三鲜里的土豆嚼着。

看着程乔吃得香，周铎自己胃口也开了。

他吃饭速度不慢，动作却并不粗鲁，大口扒饭，筷子稳准地夹菜。

偶尔抬头看一眼对面，程乔正小口小口地吃着红烧肉，嘴角沾上了一点酱汁自己都没察觉。

周铎手指动了动，有种想伸手去帮他擦掉的冲动，但最终只是移开目光，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他不多话，只是不时给程乔添菜，程乔饭碗被菜堆的冒尖尖。

程乔馋肉，但是人娇小，胃口不大，碗里的菜吃了大半，白米饭吃了小半碗就饱了，他放下筷子打了个饱嗝。

看着自己还剩的米饭和菜，程乔有些不好意思地小声说：“阿铎，我吃不下了……”

“嗯。”周铎应了一声，没说什么，只是很自然地伸手，将程乔面前那只碗端了过去，然后把里面剩下的米饭和菜，一股脑全拨到了自己还剩下些饭底的碗里。

程乔愣住了，脸颊一下子烧得更红，“那、那是我吃过的……”

“粮食金贵，不能浪费。”周铎头也没抬，语气平淡的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他用筷子把混合了两人饭菜的碗里拨匀，然后就着那点油亮的汤汁，大口大口地吃起来，动作自然流畅，没有丝毫嫌弃或犹豫。

程乔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显得矫情，只能呆呆地看着周铎。

男人吃饭的样子很认真，腮帮子微微鼓动，咀嚼有力，喉结随着吞咽上下滑动。

他吃得很快，但不算粗鲁，带着一种属于劳动者对食物最朴素的尊重和珍惜。

很快，程乔碗里拨过去的东西被扫荡一空。

周铎又伸筷子，将盘子里剩下的几块红烧肉，最后几片锅包肉和地三鲜的汤汁都打扫干净，连粘在盘底的一点酱汁都用米饭拌着吃了。

直到三个盛菜的器皿都见了底，周铎才放下筷子，端起旁边的粗瓷茶杯，咕咚咕咚灌了几大口白水，然后长长舒了口气，看起来是彻底吃饱喝足了。

程乔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他自认刚才那顿饭自己已经吃的不少了，尤其是那油水足的肉菜，可现在跟周铎一比……

他小心翼翼地问：“阿铎，你……吃饱了吗？”

周铎抹了把嘴，点点头，“饱了。这点东西，刚好。”

他看了一眼程乔震惊的眼神，难得解释了一句，“干活耗力气，吃得就多。不像你，胃口小，吃的就少。”

很少干活、饭来张口的程乔:……感觉有点被内涵到。

两人走出饭店，吃饱喝足，午后的阳光都柔和了些。

“我先去农资站装货，大概得个把钟头。”周铎看了看天色，对程乔说，“你是想现在跟我过去在边上等着，还是自己先在附近转转？不过装货那儿灰大，吵。”

程乔想了想，在尘土飞扬的农资站干等确实无聊，便说：“我就在附近逛逛吧，不跑远。等你好了，我来找你。”

“行。”周铎点点头，很自然地从口袋里掏出两张大团结，递给程乔，“拿着，渴了买冰棍，或者汽水喝。”

他一下子就出手20块钱给程乔当零花钱，饶是程乔这般脸皮厚的也不敢拿，如果是程寻飞给的，他当然拿的心安理得。他与周铎又不熟，肯定不会要他的钱。

不过周铎真有钱啊，而且好大方，程乔在心里给周铎打上一个“人傻钱多”的标签。

程乔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身上有钱。”他捂了捂裤兜，那里面藏着他攒下的五块钱。

周铎也没坚持，把钱塞回自己口袋，“那你自己当心点，别走太远。我装完货，拖拉机就停在农资站门口，你看到车就过来。”

“嗯，知道了，阿铎。”程乔乖乖应下。

看着周铎开着拖拉机“突突”地拐进农资站那条路，程乔站在原地，摸了摸裤兜里那五块钱。

来都来了，反正要等，不如去逛逛国营百货大楼，他很少有机会进城逛这种地方。

打听了一下方向，程乔朝着市中心那栋气派的四层楼走去。

还没到门口，就看到了“C市百货大楼”几个褪了色的红漆大字，楼体是贴瓷砖的墙面，方方正正，透着这个时代特有的朴实和庄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