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乔对着水缸照了又照。

水面倒映出的青年相貌俊俏精致，皮肤白的像刚剥壳的鸡蛋，在乡下这地方显得格格不入。

他抬手摸了摸脸，指尖传来的触感细腻的不可思议。

这变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大概是三天前。

他记得清楚，那日早晨醒来，发现自己手臂上稀疏的汗毛又掉了不少。起初以为是错觉，但这几天越来越明显，连腿毛也在掉。更要命的是……

“哥，吃饭了。”

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程乔身体一僵。

几乎是听到程寻飞声音的瞬间，一股奇异的暖流从脊椎窜上来。他腿一软，差点没站稳，急忙扶住水缸边缘。脸上发烫，心跳快得不像话，身体深处涌起一阵陌生的酥软感。

该死，又来了。

“听见了。”程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却控制不住尾音那点微颤。

他不敢回头，深吸一口气，硬撑着站直身体，迈开步子朝屋里走。每走一步，都能清晰地感觉到程寻飞的目光落在自己背上，那视线如有实质，让他脊背发烫。

堂屋里摆着简单的饭菜，一碟腊肉炒青瓜，一碗小葱清炒土豆丝，还有两碗白米饭。

放在这个年代，这已经是很不错的伙食了。程乔知道，这是程寻飞起早贪黑干活挣来的。

而他，这个名义上的哥哥，什么也没做。

不，准确说，他做了，他在认真地走剧情。

穿越到这本年代文大男主小说里已经三年，程乔对自己的定位很清晰。他是恶毒男配，拖油瓶哥哥，男主成功路上的绊脚石。

原文中，他这个角色好吃懒做，花光弟弟的钱，还勾搭上反派未婚妻，最后被反派卖去挖矿，逃跑路上跌落山崖而死。

很标准的炮灰结局。

程乔的任务很简单，走完剧情，然后下线。

所以他这三年来，努力扮演着好吃懒做的人设。程寻飞下地干活，他躺着；程寻飞做饭，他等着吃；程寻飞挣了钱，他大手大脚地花。前几天他还故意发脾气，说窝窝头太难吃，要程寻飞去镇上买白米。

而程寻飞，真就坐车去镇上买了昂贵的大白米。

“哥，坐。”程寻飞拉开凳子，目光在程乔脸上停留片刻，眸色深了些许，“你脸怎么这么红？”

“热的。”程乔一屁股坐下，刻意离程寻飞远些。

可桌子就那么小，两人面对面坐着，膝盖几乎要碰到一起。

程乔能清晰地闻到程寻飞身上的味道，淡淡的汗味，混着皂角的清香，还有一股说不清的，属于男性荷尔蒙的气息。

这味道让他头晕目眩。

程乔赶紧低头扒饭，想快点吃完逃离这里。他吃得急，一不小心呛到，咳得满脸通红。

“慢点。”一只手伸过来，轻轻拍着他的背。

那手掌宽大、温热，隔着薄薄的衣衫传来温度。

程乔浑身一颤，一股电流般的酥麻从被触碰的地方蔓延开，他腿一软，整个人往旁边歪。

程寻飞眼疾手快地扶住他。

“哥？”

两人距离骤然拉近，程寻飞的气息扑面而来。

程乔眼前发黑，身体软得不像话，几乎要瘫在弟弟怀里。他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推开程寻飞，踉跄着站起身。

“我、我吃饱了。”

丢下这句话，程乔逃也似的冲出堂屋，头也不回地跑出院子。

他不能待在这里。再待下去，他怕自己会做出什么丢脸的事，比如真的倒在程寻飞怀里，或者更糟，发出什么奇怪的声音。

程乔一路跑到村后的小河边，扶着树干喘气。河水潺潺，倒映出他泛红的脸和湿润的眼睛。他盯着水面看了许久，终于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他的身体，好像出了问题。

三年前他穿来时，原主是个傻子。奶奶刚去世，留下十八岁的程寻飞和傻哥哥相依为命。

原文里没仔细说原主为什么傻，只提了一句说摔了脑袋。而程乔穿越的契机，是原主又摔了一次脑袋，醒来后就不傻了。

村里人都说是奇迹。

只有程乔知道，这具身体里换了个人。

可如今这身体的异样，又是什么？他的皮肤变细腻，体毛脱落，一靠近程寻飞就身娇体软、脸红心跳……

堂屋里，程寻飞慢慢收回手，指尖还残留着哥哥背脊的温度。

太瘦了。他在心里想。

哥哥这些天似乎又瘦了些，刚才扶住时，那腰细得仿佛一折就断。还有那泛红的耳根，湿润的眼睛，仓皇逃离的模样……

程寻飞垂下眼，继续吃饭。动作慢条斯理，神色平静。

可若仔细看，会发现他握着筷子的手，指尖微微捏紧。

哥哥在躲他。

这个认知，让程寻飞胸口涌起一股躁郁。

从三天前开始，哥哥就变的奇怪。

不再像以前那样理所当然地使唤他，反而总是避着他。吃饭匆匆吃完就跑，晚上早早回屋，门紧关着，出来都是偷偷摸摸的。

像是在躲什么洪水猛兽。

不，更像是在躲他。

程寻飞放下碗，走到窗边。从这个角度，能看见哥哥跑远的方向。河边，哥哥常去那里玩。

哥哥是在外面认识了谁吗？

会是谁呢？

村里那些盯着哥哥看的汉子？还是镇上那些不三不四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