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迫降
杨十一的视线,像被无形重锤死死钉在光膜映出的学院母舰上。
大脑刹那间抽成一片真空。
是那个考官!
测试时用黏腻贪婪死死缠他的男人,此刻一身笔挺学院制服,在指挥室冷光里泛着淬毒般的金属寒意。真空为界,光膜为隔,不过几百米距离,却像一道烧红的烙铁,两道目光狠狠对撞,火星四溅。
考官先是一怔,随即眼底炸开毫不掩饰的贪欲——像饿了三天的野狗,盯着一块还在滴血的肥肉。
“轰——!”
第二波攻击如末日惊雷,轰然砸落!
三艘海盗舰主炮齐射,幽蓝能量束撕裂真空死寂,携着能熔穿星辰的高温,狠狠撞在运输舰护盾上,炸起漫天刺目的电磁火花。光膜剧烈闪烁,如被重锤狂砸的冰面,蛛网裂纹瞬间爬满整片屏障,每一道缝隙都在发出濒死的呻吟。
“护盾能量只剩12%!”控制台前的技术员声音发颤,像风中残烛,“右舷引擎区温度爆表,冷却系统彻底报废!”
副舰长额角的血早已凝成果冻状的暗红血痂,他抹都不抹,嘶吼出声:“启动备用能源!所有非必要系统,全部切断!”
通讯器里炸出赵铁嘶哑如金属摩擦的嗓音:“备用能源被腐蚀了!那些紫色能量弹根本不是要炸穿护盾,是冲着能源系统来的!现在右舷管道全在渗紫黏液!”
杨十一猛地转头,死死盯住舷窗。
透过光膜裂纹,他清晰看见右舷引擎区的诡异异变——金属外壳像被强酸泼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剥落,露出缠绕的管线与电路。紫色黏液从破口涌出,在零重力下凝成一颗颗悬浮液滴,每一滴都疯狂旋转,映着爆炸火光,透着蛇信子般的诡谲光泽。
更恐怖的是,这些液滴像有生命,主动靠拢、融合,体积以几何倍数疯涨。
“它们在自我复制。”杨十一喃喃开口,语气冷得像冰,笃定得像在宣读既定结局。
“你说什么?”副舰长急声追问,声音里藏着不易察觉的抖。
“那些紫黏液在自我复制。”杨十一抬手指向舷窗,语速快如子弹,“看,小液滴往大的靠,融合后体积至少涨三成。”
控制室瞬间死寂,只剩警报器的尖啸,像一根细针,狠狠扎进每个人的神经。
所有人的目光都钉死在舷窗外,看着紫液滴如活物般在真空中定向移动、融合、膨胀。几名工程师急得操控维修机械臂去清理,可机械臂刚触到液滴,金属瞬间冒泡融化,滋滋作响,像在凄厉惨叫。
“腐蚀速度每秒0.3毫米!”技术员抖得快说不出话,“十五分钟后,右舷结构彻底解体!”
副舰长一拳砸在控制台,屏幕溅起火星,他红着眼嘶吼:“学院母舰是吃干饭的?为什么不开火支援?!”
杨十一没吭声,视线依旧锁在那艘洁白如雪的母舰上。
它像一尊优雅的死神,悬在海盗舰后方,冷眼旁观这场单方面的屠杀。炮口未充能,舰体无任何战斗姿态,它只是在观察——像科学家盯着培养皿里的实验品。
收集数据。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杨十一后背瞬间沁满冷汗,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爬,像无数条小蛇在皮肤下钻动。
考官那贪婪的眼神再次浮现——那不是劫匪的贪,是科学家撞见顶级实验样本的狂热。金色光膜、玉佩能量、他的能力,全是考官想要的实验数据。
“他们不是来抢劫的。”杨十一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却穿透力极强,像一把冰锥戳破控制室的死寂。
“那是来干什么?”副舰长焦躁到极点。
“测试我。”杨十一指着自己胸口,指尖冰凉,“测试玉佩的极限、光膜的防御,还有我在绝境里的反应。海盗、腐蚀弹、学院母舰,全是设计好的局!”
控制室里所有人猛地转头看他,满眼震惊与难以置信,像听了天底下最荒唐的鬼话。
“你疯了?学院怎么可能干这种事?”有人忍不住反驳,语气里带着愤怒。
“疯?”杨十一嗤笑,语气藏着刺骨的讥讽与悲凉,“比起被当成实验品,疯了反倒更痛快。你们好好想——海盗为什么用特殊腐蚀弹?攻击节奏为什么这么规律?母舰明明就在场,为什么冷眼旁观?”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一字一句砸下,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因为他们在控制变量、收集数据——评估老子的价值!”
话音刚落,新一轮攻击如潮水扑来。
这次不是能量束,是数十枚小型导弹,像蜂群般撞向光膜,轰然炸开。紫色黏液四溅,像毒蛇的唾液粘在光膜上疯狂腐蚀,裂纹飞速蔓延,眼看就要彻底崩碎。
“护盾能量只剩3%!”技术员带着哭腔,“光膜撑不住了!”
杨十一胸口突然剧痛,像一团烈火在胸腔里灼烧。
玉佩烫得几乎要烧穿皮肤,金色光芒如决堤洪水涌出,顺着血管流遍四肢百骸。他清晰感觉到能量在飞速流失,像血从伤口狂喷,根本拦不住。
“杨十一!”副舰长一把抓住他的肩膀,指尖触到他的皮肤,惊得猛地缩回,“你脸色白得像纸!撑不住就别硬扛!”
“没事。”杨十一咬牙,冷汗顺着下颌滴落,砸在控制台溅起细小水花,“还能撑一会儿。”
可他心里比谁都清楚——撑不了多久了。
玉佩能量有限,每一次催动光膜,都是在消耗古代文明的遗产,而此刻的消耗速度,比补充快上十倍不止。
舷窗外,学院母舰观察窗后,那个考官缓缓抬起手。
他在鼓掌。
缓慢、有节奏,像在欣赏一场完美的演出,眼底满是狂热的满意,像在看一件臻至完美的艺术品。
杨十一的拳头狠狠攥紧,指甲嵌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砸在控制台,晕开一小片暗红,像一朵绝望绽开的花。
“狗日的!”他低声骂道,语气裹着冰冷的杀意,“等老子活下来,定扒了你的皮!”
下一秒,剧烈爆炸冲击波席卷而来,整个控制室疯狂摇晃,像狂风里的落叶。
主控台一块屏幕轰然炸开,碎片四溅。副舰长本能护头,仍被碎片划开脸颊,鲜血顺着下巴滴落,砸在控制台,如一朵血色小花。
短暂的死寂,只剩众人粗重的喘息,像濒死的野兽。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杨十一身上,有愧疚,有后怕,有庆幸。
杨十一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副舰长,眼神里没有得意,没有嘲讽,只有深入骨髓的疲惫——像在暴雨里嘶吼太久,嗓子哑了,力气尽了,只能沉默看着洪水淹没一切。
副舰长嘴唇动了动,喉咙发紧,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道歉太廉价,解释太苍白,请求原谅太自私。
最后,他艰难吐出三个字,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对不起。”
杨十一摇头,语气平淡:“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活下去才最重要。”
他走到控制台前,目光扫过全息战术图——代表运输舰的绿色轮廓,早已变成刺眼的血红,右舷引擎区彻底变黑,生命维持系统的黄色警告灯疯狂闪烁,刺得人眼疼。
“赵铁,引擎室情况。”杨十一按下通讯器,声音冷静无波,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
“冷却系统全废,主引擎过热,三分钟后必自燃!”赵铁的声音里满是急切,夹杂着金属扭曲的杂音。
“能紧急停机?”
“能,但停机后运输舰彻底失动力,变成太空棺材,我们全得飘死在这儿!”
“不停机呢?”
“引擎直接爆炸,整艘舰炸成烟花,连骨头渣都剩不下!”
杨十一闭眼,大脑飞速运转——运输舰位置、最近宜居星球、剩余燃料、生命维持时长,所有数据在他脑海里高速整合,像一台超频运转的计算机。
两秒后,他猛地睁眼,眼神笃定如铁:“遗迹星!最近的宜居星球,大气可呼吸、有液态水。立刻转向,用剩余动力做重力助推,能在引擎爆炸前冲进大气层!”
“迫降?”副舰长脸色骤变,“那可是遗迹星,传闻进去的人,没一个能活着出来!”
“迫降。”杨十一点头,语气干脆利落,“遗迹星有平坦区域,适合紧急着陆。舰体虽受损,但控制好角度和速度,有30%存活率。”
副舰长苦笑,眼底闪过决绝:“30%,总比0%强!执行!”
命令瞬间下达。
运输舰缓缓转向,右舷引擎发出刺耳呻吟,金属扭曲声透过舰体传来,如垂死巨兽的哀嚎。紫色黏液已腐蚀到主结构,整艘舰不停颤抖,仿佛下一秒就会散架。
杨十一胸口又是一阵剧痛,他低头,看见衣服下透出刺眼金光——玉佩在发烫、在发光,像是在求救。
它在说:能量快耗尽了。
“再撑一会儿。”杨十一轻声安抚,像哄受委屈的孩子,“就一会儿,等我们落地。”
金色光膜再次浮现,这次是杨十一主动引导。
他闭眼,双手按在控制台上,感受着玉佩能量的流动。金色光粒渗出,顺着血管流向指尖,在控制台上凝结成复杂符文,与舰体系统产生强烈共鸣。
运输舰外部,半透明的金色网格再次展开,比之前更稳定、更智能——紫色黏液腐蚀到哪里,网格就自动增厚到哪里,死死挡住腐蚀,像一道坚不可摧的城墙。
“能量消耗每秒2%!”技术员急声播报,“五分钟后,玉佩能量彻底耗尽!”
杨十一没说话,目光死死盯着舷窗外。
遗迹星在视野中逐渐放大,从太空看,它是一颗灰褐色星球,表面布满规整的几何图案——太过规整,绝不可能是自然形成。
整片大陆,都被人工改造成了某种未知之物,像一个巨大迷宫,又像一座宏伟坟墓。
“准备进入大气层!”副舰长声音带着紧绷的紧张,“倒计时:十、九、八……”
运输舰开始剧烈震动,越来越强,控制台的螺丝松动,发出滋滋异响。
进入大气层的瞬间,杨十一以为自己要死了。
舰体外壳被摩擦烧成暗红,观察窗爬满蛛网裂纹,随时会碎裂。金属扭曲的尖啸、爆炸的闷响、乘客的尖叫,交织成地狱交响曲。他紧握的控制台扶手烫得惊人,震动传遍全身,牙齿都在打颤。
焦糊味、臭氧味、血腥味混杂着钻进鼻腔,刺鼻恶心,深深刻进记忆——他知道,多年后,自己定会在深夜被这气味惊醒,浑身冷汗。
“高度:三万米。”计算机冰冷女声播报,“预计撞击时间:两分十七秒。建议执行紧急协议Epsilon。”
副舰长猛地看向杨十一:“Epsilon协议是什么?”
“抛弃舰体后半截,用前半截滑翔迫降。”杨十一语速极快,毫无犹豫,“成功率提升到45%,但后半截的乘客……”
他没说完,所有人都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