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死亡预告
“哐当——”
星途号运输舰的合金舱门在杨十一身后轰然合拢,那声闷响重如千钧,狠狠砸在胸腔正中,硬生生把肺里最后一口空气都挤得稀薄。他斜倚在舷窗旁,指尖抵着冰凉的金属壁,望着太空港的灯火从一团熔金般的光团,缩成针尖大小的寒星,最终彻底湮没在无边无际的深空墨色里。舰身猛地一震,引擎嗡鸣顺着脚底直钻骨髓,麻意窜上天灵盖,像是有万千蚁群在啃噬神经。
这是他头一回离开垃圾星,头一回踏足星际运输舰。换作旁人,早该扒着舷窗看个没完,可杨十一心头刚冒头的一丝新奇,瞬间被胸口骤然升起的灼烫狠狠掐灭。
“操。”
他低骂一声,伸手拽出衣领里贴身戴着的那枚玉佩——玉体温烫得像刚从熔炉里捞出来,灼意还在疯狂攀升,几乎要烧穿皮肉,连带着心脏都跟着滚烫发烫。
他飞快扫了一眼四周的公共休息区。
一众贵族子弟身着笔挺的学院制服,银线绣纹在舱灯下泛着冷冽寒光,他们勾肩搭背,笑声脆得像淬了冰的玻璃碴,每一个毛孔都往外溢着居高临下的优越感;角落里,平民学员们缩在阴影里,头埋得几乎贴到胸口,连呼吸都放得轻得不能再轻,像一群怕惊扰了谁的老鼠。
没人留意他手里发烫的玉佩,更没人看懂他眼底翻涌的凝重。
杨十一闭上眼,深吸一口混杂着金属锈味的舱内空气。
再睁眼时,整个世界彻底换了模样——
**能量视野,全开。**
冰冷的舱壁化作纵横交错的淡蓝色能量脉络,铺成一张巨大的蛛网;引擎脉冲如巨兽心跳,咚咚震颤,每一次搏动都带着沉厚回响;学员们的生命能量明暗交错,贵族子弟亮得刺眼,像烧得正旺的火炬,平民学员却暗得摇摇欲坠,如同将熄的余烬。
三道异常突兀的能量节点猛地撞进视野,杨十一瞳孔骤然缩成针芒。
那是监控系统的位置,可能量波动却带着锯齿状的尖锐毛刺——绝非正常平稳的信号,而是被人恶意篡改过的扭曲波纹。
“海盗的信号屏蔽器,专门造监控盲区。”杨十一低声呢喃,心跳快得几乎要撞碎肋骨。
“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一道冷得发僵的声音从背后贴上来,裹着贵族特有的傲慢,像冰锥扎进耳膜。杨十一转头,洛伦兹抱臂站在几步开外,金发被舱灯染成融化的黄金,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身后跟着一群光鲜亮丽的跟班,活像簇拥着王子的侍从。
“没什么。”杨十一把玉佩按回衣领,转身就走。
“等等。”
洛伦兹上前一步,精准堵死他的去路,目光扫过他洗得发白的旧衣,眼神里的轻蔑毫不掩饰,像在打量一件肮脏的废品,“我听说,你是破格录取的垃圾星平民?”
身后立刻爆出几声嗤笑,细尖刺耳,像针一样扎得耳膜生疼。
杨十一脚步顿住,后背绷得像一张拉满的硬弓:“让开。”
“急什么?”洛伦兹慢悠悠绕到他面前,语气戏谑,像在逗弄一只被困的野兽,“我猜,你要么在找什么,要么在躲什么,对不对?”
杨十一瞳孔猛地一缩——这龟儿子,居然知道点东西。
洛伦兹精准捕捉到他的微表情,笑容更深,像一只得逞的狐狸:“看来被我说中了。告诉你,这艘船上有学院观察员,专门盯着你们这些‘特殊’新生。”
“监视者?”杨十一抬眼,声音冷得像深空冰层,“你为什么告诉我?”
“因为你有意思。”洛伦兹凑近半步,压低声音,热气喷在杨十一耳边,“垃圾星出来的,要么是废物,要么是怪物。你,是哪一种?”
杨十一没接话,指尖死死攥紧衣角——胸口玉佩又开始发烫,能量视野里,舰外空间开始扭曲,那是跃迁引擎预热的迹象,可波纹破碎断续,像被硬生生撕碎的玻璃。
**不是正常跃迁,是陷阱。**
“全体学员注意!运输舰即将进入跃迁状态,请立即返回座位,系好安全带!”
广播声尖锐刺耳,像一把快刀划破空气。杨十一瞥了眼手腕计时器——离跃迁启动,只剩十五分钟。
“必须警告舰长!”
他心头一紧,拔腿就往舰桥方向冲。
“站住!你去哪儿?”一个平民学员慌慌张张拦在面前,脸色发白,像只受惊的兔子。
“见舰长,有急事!”杨十一语速飞快,侧身就要绕过去。
“跃迁前舰长忙得脚不沾地,你别添乱!”学员死死拽住他的胳膊,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添乱?”杨十一眼神一狠,像头被惹毛的孤狼,“再拦着,咱们全都得死在太空里喂陨石!”
“放肆!”
一声威严怒喝炸开。杨十一转头,看见一名身着军官制服的中年人快步走来,肩章上的金星在灯下闪着冷光,明晃晃昭示着副舰长的身份。
“副舰长!”杨十一压下急躁,语速快得像连珠炮,“航线有问题,跃迁坐标被人篡改了,大概率有海盗埋伏——”
“闭嘴!”副舰长厉声打断,满眼嘲讽,像在看一个胡言乱语的疯子,“你是导航专家,还是航线规划师?也敢质疑学院的导航系统?”
“我不是,但我能感觉到——”
“感觉到?”副舰长嗤笑一声,故意拔高声音,让整个休息区都听得一清二楚,“这里是星际学院专属运输舰,不是你捡垃圾的破星球!我们导航误差不足百万分之一,轮得到你一个平民指手画脚?”
周围学员瞬间炸开,窃窃私语像潮水般涌来。
“垃圾星来的怕不是吓疯了?”
“还海盗?装神弄鬼博眼球吧。”
杨十一牙关紧咬,指节捏得发白。他清楚得很,一个无依无靠的平民,单凭“感觉”质疑学院顶级设备,在这群人眼里,和疯子没两样。
可他不能停。
“副舰长,求你检查一遍跃迁坐标,海盗真的会来!”他放低姿态,语气却硬得像铁,“晚了就来不及了!”
“求我?”副舰长抱臂而立,脸色沉得像暴风雨前的乌云,“拿证据来!数据、信号,随便一样。拿不出来,就按谎报军情论处——在太空制造恐慌,直接开除!”
杨十一瞬间语塞。
能量视野的异常测不出数据,玉佩发烫无法解释。他只有垃圾星十几年磨出来的生存直觉,可这份直觉,在高高在上的人眼里,一文不值。
“说不出来了?”副舰长冷笑,像一只逮到猎物的鹰,“赶紧回座位,再胡闹,我记你档案,让你这辈子都别想踏进学院一步!”
杨十一僵在原地,浑身血液都在往上涌。副舰长那眼神,和垃圾星上那些贵族看拾荒者的眼神一模一样——轻蔑、鄙夷,仿佛他只是块碍眼的垃圾,抬脚就能踢开。
“让开。”副舰长发令,语气冷得冻人。
杨十一没动,目光死死钉在副舰长脸上,眼底狠劲翻涌,像一头被逼到悬崖的野兽。
“我说,让开!”
两名船员一左一右冲上来,架住杨十一的胳膊。他拼命挣扎,可捡垃圾练出的力气,在专业船员面前根本不够看,像只被按住的小兽。
“带他去禁闭室,跃迁结束再放出来!”副舰长冷冷下令。
“等等。”
洛伦兹慢悠悠走上前,目光在杨十一与副舰长之间转了一圈,像个置身事外的看戏人。
“副舰长,”洛伦兹语气礼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他只是头一回上太空,紧张过头胡言乱语。让他回座位,我盯着他,保证不惹事。”
副舰长脸色微变,犹豫片刻——洛伦兹家族在学院根基深厚,这面子,他不能不给。
“行。”副舰长咬牙,像吞了只苍蝇,“但你必须看好他,出了事唯你是问!”
船员松开手,杨十一活动着发麻的胳膊,盯着洛伦兹:“为什么帮我?别跟老子扯好奇。”
“算你聪明。”洛伦兹转身就走,语气平淡得像一潭死水,“我不是帮你,是想看看你到底有什么特别。要是你的直觉是真的,你的价值,远超那些温室花朵。我家族需要你这样的异类——宝贝,往往藏在最脏的地方。”
杨十一没再多言,默默跟了上去。
五分钟转瞬即逝,像指尖流沙,抓都抓不住。
运输舰震颤加剧,舷窗外的星空扭曲成模糊光斑,像被揉碎的琉璃。跃迁倒计时步步紧逼,每一秒都敲着死亡的鼓点。
杨十一坐回座位,扣紧安全带,胸口玉佩烫得发疼,像一块烧红的烙铁贴在心口。能量视野里,三处异常空间波纹愈发清晰刺眼——那是人工跃迁干扰场,海盗最经典的截杀战术,一张无形大网,正逼着星途号偏离航线,坠入埋伏圈。
“全体注意,跃迁倒计时:十、九、八……”
广播声冰冷机械,像死神在耳边念诵倒计时。
杨十一闭上眼,心底一片冰凉。
**来不及了。**
没人信他,没人听他警告。这种明知死期将至,却无力回天的孤独,比垃圾星最漫长的寒冬还要刺骨——他见过最深的黑暗,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所有人,一同坠入深渊。
“……三、二、一。跃迁启动!”
强烈眩晕瞬间席卷全身。短短十分钟跃迁,在他感知里,既像一瞬,又像一个世纪。
眩晕褪去的刹那——
“嗡——”
天地剧烈扭曲,刺耳警报灌满每一寸船舱,红色警示灯疯狂频闪,把所有人脸色映得惨白如纸。运输舰像是被巨锤狠狠砸中,剧烈摇晃,杂物四处飞射,尖叫声此起彼伏,像一群被踩了尾巴的猫。
“怎么回事?!”有学员吓得哭出声,鼻音浓重。
“敌袭!敌袭!”广播里炸开舰长急促的嘶吼,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困兽,“全员战斗准备!这不是演习!”
杨十一一把解开安全带,冲到舷窗前,心脏骤然缩紧,几乎要跳出胸腔。
窗外,三艘漆黑战舰呈三角阵型,死死困住星途号,舰体上狰狞的骷髅标志刺目至极——那是星际海盗的图腾!炮口已然充能,幽蓝色光芒像索命鬼火,在黑暗中幽幽闪烁。
“不可能……”广播里传出副舰长颤抖的声音,恐惧藏都藏不住,“航线是绝密,海盗怎么可能知道——”
“轰!”
一道能量光束狠狠砸在护盾上,舰身剧烈颠簸,灯光忽明忽灭,控制台窜起火花,电流滋滋声混着尖叫声乱成一锅煮沸的粥。
杨十一死死攥住扶手,能量视野再次全开——护盾能量正飞速暴跌,最多再扛三次攻击,而海盗舰的第二轮齐射,已经开始充能,幽蓝光芒越来越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