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的秋雨终于停歇,暖阳穿透云层,洒在苏州城的青瓦白墙之上,河道里的乌篷船重新往来穿梭,商贩叫卖声、百姓谈笑声渐渐复苏,被士族垄断多年的江南,终于重现久违的生机。
苏州府衙内,一改往日的压抑沉闷,甲胄铿锵之声来回穿梭,将士们严守各处,将查抄而来的赃款、账册、私盐账目,一一整齐码放在大堂案几上,堆积如山,触目惊心。
萧惊渊褪去满身银甲,换上一身玄色常服,长发束起,腰间仅系一枚玉佩,少了战场上的杀伐凛冽,多了几分理政时的沉稳肃穆。他端坐于府衙主位,身姿挺拔,剑眉微蹙,深邃的目光扫过案上密密麻麻的账册,周身气场沉静威严,不怒自威。
连日率军清剿逆党、安抚百姓、整顿城防,他眼底带着淡淡的疲惫,却依旧目光锐利,没有丝毫懈怠。江南士族盘踞百年,遗留问题繁杂万千,清剿首恶只是第一步,后续的账目核查、百姓安抚、盐粮秩序恢复,才是稳住江南的关键。
身侧的座椅上,林文渊肩头伤口已然包扎妥当,换上了干净的青色御史官服,面色依旧有些苍白,却精神抖擞,正俯身细细核查账册。他指尖划过纸面,眼神专注而锐利,不放过任何一处蛛丝马迹,刚正的眉眼间,满是对贪腐逆党的憎恶,即便伤痛缠身,也一刻不曾停歇。
“殿下,您看此处。”林文渊拿起一本泛黄的账册,递到萧惊渊面前,声音带着些许沙哑,却条理清晰,“这是顾家近十年的盐运私账,上面详细记录了他们勾结地方官吏、哄抬盐价、克扣官盐的明细,更有每年向朝中官员行贿的数额、人名,与我们之前搜获的书信,完全对应得上。”
萧惊渊接过账册,快速翻阅,指尖所过,看着账册上一个个熟悉的朝中官员名字,眉头拧得更紧,眼底闪过一丝冷冽的杀意。
这些朝中官员,身居高位,拿着朝廷俸禄,受着君王信任,却背地里收受江南士族贿赂,为其通风报信、遮掩罪行,任由士族压榨百姓、祸乱地方,全然不顾国法与民生,其心可诛。
“将所有涉及朝中官员的账目,一一整理成册,标注清楚人名、职位、受贿数额,待江南事宜稍定,即刻送往京城,交由清辞处置。”萧惊渊合上账册,语气冰冷笃定,“朝中内奸,与江南逆党同罪,绝不能姑息。”
林文渊点头应下,心中满是认同:“殿下所言极是,这些贪官污吏,是朝堂蛀虫,不除不足以正朝纲。只是江南士族根基太深,除了顾、陆、李、张四大家族,还有不少依附他们的小世家、地方小吏,牵扯甚广,若是尽数清剿,恐会引发江南动荡,百姓不安。”
他为官多年,深知治理地方需张弛有度,江南刚经历叛乱,民心初定,若是大肆牵连、杀伐过重,反而会适得其反,不利于江南稳定。
萧惊渊自然明白其中道理,沉吟片刻,沉声道:“首恶必办,胁从者宽宥。但凡参与谋逆、贪腐数额巨大、欺压百姓的顽固分子,一律捉拿归案,按律严惩;若是被逼依附、未曾作恶、主动投案自首者,可从轻发落,给其改过自新的机会。”
他行事向来杀伐果断,却也不做滥杀之事,恩威并施,才能彻底稳住江南民心,瓦解士族残余势力。
定下处置方略,两人又细细商议了江南盐粮恢复、赈灾粮款补发、被侵占田产归还百姓等事宜,直至日暮时分,才稍稍停歇。
府衙外,百姓们听闻朝廷要归还被士族侵占的田地、平价售盐,纷纷自发前来,跪在府衙门前,高呼“谢殿下”“谢朝廷”,欢呼声此起彼伏,久久不散。
萧惊渊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百姓们淳朴的笑脸,眼底的冰冷渐渐褪去,多了几分柔和。他征战沙场、平定叛乱,为的从不是权势地位,而是守护这江山安稳,守护天下百姓能安居乐业,如今看着江南百姓重获安宁,一切奔波辛劳,都有了意义。
他抬手推开窗,风拂过脸颊,带着江南水乡的温润气息,目光不自觉望向京城方向,心底泛起浓浓的思念。
不知清辞在京城,是否安好,是否也在挂念着他。
而此刻,千里之外的京城,内阁值房内,气氛凝重肃穆。
沈清辞一身绯色文官朝服,衣袂整洁,身姿清挺,端坐于案前,案上摆放着萧惊渊从江南送来的官员贪腐账目,以及他连日来核查出的朝中士族眼线名单。
他长发一丝不苟地束起,眉眼清冷,眼底布满淡淡的红血丝,已是两日夜未曾合眼,却依旧精神高度集中,手中朱笔不停,在账目与名单上细细标注,将官员派系、牵连深浅、罪责轻重,一一区分清楚,条理分明。
身边的小吏轻手轻脚奉上热茶,看着日渐憔悴的沈清辞,满心担忧:“太傅,您已连日操劳,再这般下去,身子会垮的,不如歇息片刻,再处理这些事宜。”
沈清辞放下笔,揉了揉酸涩的眉心,端起热茶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稍稍缓解了喉间的干涩,轻声道:“无妨,江南前线刚稳,朝中内奸一日不除,便一日不得安宁,必须尽快处置,避免他们狗急跳墙,扰乱后方。”
他心中清楚,这些藏在朝中的内奸,得知江南士族倒台,必定惶惶不可终日,若是不尽快出手,他们或许会铤而走险,勾结残余势力作乱,届时,京城将陷入危机,也会连累江南前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