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辞微微拱手,语气平淡:“食君之禄,忠君之事,臣别无选择。”
说罢,他迈步走出大殿,阳光落在他肩头,却驱不散心底的一丝沉郁。
他赌上自己的仕途与性命,将萧惊渊拉到帝王身侧,看似是给了少年一份荣耀,实则是将他绑在了自己的战车上。从今往后,他与萧惊渊,便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而此刻的靖王府内。
萧惊渊刚从睡梦中醒来,便接到了宫中传来的旨意,命他即刻入御书房伴读,由沈清辞亲自教导。
他捏着那明黄色的圣旨,眉眼间的慵懒尽数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凝重。
他在宫中混迹多年,如何看不出这道旨意背后的暗流涌动?
沈清辞在朝堂之上,以自身前程为赌注,将他推到了陛下身侧。
是护他,还是利用他?
萧惊渊指尖缓缓收紧,眸色深沉。
他原本只想做个闲散王爷,安稳度日,可沈清辞偏偏硬生生将他拽入了这万丈红尘、权谋漩涡之中。
“沈清辞……”
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嘴角勾起一抹复杂的笑意,有恼怒,有讶异,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悸动。
这个清冷刻板、看似不近人情的太傅,到底在想什么?
他忽然很想立刻见到那个人,问问他,究竟是何用意。
半个时辰后,御书房内。
沈清辞早已等候在此,案上铺开书卷,笔墨备好,身姿端正而立。
脚步声由远及近,萧惊渊一身亲王蟒袍,迈步走入,身姿挺拔,眉眼张扬,却少了往日的轻佻散漫,多了几分沉敛。
四目相对。
空气一时安静。
萧惊渊走到他面前,没有行礼,没有嬉笑,只是直直望着他,声音低沉:“太傅在朝堂之上,以人头担保,举荐本王伴读,究竟是为了陛下,还是……为了别的?”
沈清辞抬眸,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脸上,淡淡开口:
“为了陛下,为了朝廷,也为了殿下你。”
“为了本王?”萧惊渊轻笑一声,带着几分自嘲,“太傅将本王推入这风口浪尖,说是为了本王?”
“躲在王府一隅,看似安稳,实则任人宰割。”沈清辞声音沉稳,“入御书房,伴陛下左右,殿下才能真正拥有自保之力,不再任人欺凌,不再像从前那般,连母妃旧案都无从过问。”
萧惊渊脸色骤然一变,周身气息瞬间冷冽。
母妃旧案,是他心底最深的禁忌,也是他此生不敢触碰的伤疤。
“你调查本王?”他声音压低,带着戾气。
“臣不必调查,”沈清辞目光坦荡,“有些事,藏不住,也躲不过。臣能做的,便是给殿下一个机会,一个站起来,为自己,为逝去之人,讨回公道的机会。”
他顿了顿,声音稍稍柔和:
“臣以性命担保殿下,不是赌殿下聪慧,而是赌,殿下心中,尚有不甘。”
萧惊渊怔怔看着他。
眼前这人,白衣清隽,眉目沉静,却仿佛能看透他所有的伪装、所有的痛苦、所有的不甘与隐忍。
阳光透过窗棂,落在沈清辞侧脸,镀上一层柔和光晕,也照亮了他眼底的真诚与坚定。
萧惊渊喉间微微发紧,许久,才缓缓松开紧握的拳头,低声开口,语气依旧别扭,却已然卸下防备:
“……知道了。”
“从今往后,本王听你的。”
一句话,轻描淡写,却已是他此生最大的妥协与信任。
沈清辞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暖意,缓缓颔首:
“好。”
“那从今日起,殿下便不再是闲散靖王,而是陛下身边,最亲近的人。”
“臣,会陪殿下一起,走这条路。”
御书房内,墨香袅袅,两人相对而立,一静一动,一冷一烈。
朝堂的阴谋尚未平息,沈家的旧案阴影犹在,外戚的刀锋已然逼近。
可从这一刻起,他们不再是孤身一人。
风雨欲来,他们将并肩而立,共踏这万丈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