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市。
这几天天气都不好,灰蒙蒙的天一张白布似的盖在头顶,让人透不过气。
萧瑟的冷风刮响树叶,沙沙作响。
刚打扫完的街道还很安静,只有几片刚摔下的枯叶孤独地停留。
田沐阳的胡子长了不少,他毫不在意仍然没有剃,狭长的眼里满是血丝,疲态充斥。
他将手抬向半空,坐在墓碑旁的石阶上,手头烟雾缭绕,猩红的光被困在里面。
过了很久,他才想起自己来陵园的原因。
“妈,我饿了。”
沙哑干涩的嗓音低沉,刚说出口就被风卷走击散。
田沐阳低着头深深垂在膝间,颓然地靠在身旁的墓碑上。
“妈,我想你了。”
温热的泪滴落在地,没有留下深刻的痕迹,泪水蒸发过后,他的痛苦会再次被封闭。
他靠在冰冷的墓碑上,刺骨的寒冷不断传递,他将手头的烟熄灭,拿起身侧的花放在墓碑前。
墓碑上的遗照笑得很开心,田沐阳也不由自主地跟着笑了起来。
他有多久没见过母亲了?
八年,整整八年。
他和唯一的至亲分开了八年。
她在盒子里,他在墓碑外。
八年让他记不清她的笑脸,一切都在消散,田沐阳恐惧难堪,同样不舍后悔。
他只记得她死前的样子。
田如萍枯燥浮肿的手紧紧牵着他,用尽了最后的力气。
她浑浊的眼里满是泪水,不停地往脑后流,打湿了洁白的枕头。
她张张嘴,说了些什么。
说了些什么?
他没听到。
那道一如既往温暖的目光再也不会出现,再也不会摸着他的头说‘阿阳,妈妈只要你好好的。’
是他毁了这一切,是他害死了他的母亲。
……
田如萍在南方小镇出生长大,没上完学便被迫退学回家务农照顾刚满月的弟弟。
刚满十六岁父母就将她卖给隔壁瘸子家,乐呵呵定下这门亲事,她在怀孕期间还要扛着锄头下田锄地。
后来田沐阳出生,瘸子沾上了酒精,家里地上是数不清的空瓶,瘸子将在外受到的白眼嘲笑全都记在心里,一次两次三次…打在了田如萍身上。
饭做晚了、孩子哇哇大哭吵得心烦、没给他及时续酒,瘸子都要让她好看,甚至抓住幼小的孩子便往地上摔。
田如萍抱着可怜的儿子逃了出去,逃到了荆市。
没有人找到他们,也没人找他们,田如萍只盼着儿子能考上好大学,她家还没出过大学生呢。
她盼着盼着,终于盼到了高考。
比录取通知书更先来的,是田沐阳高考作弊成绩作废的消息。
这辈子落下的病根让她的身体时好时坏,她听到消息的那刻心脏砰得一声炸开了,意识也开始模糊,退化的视力雪上加霜,她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她只觉得有千万只蚂蚁在啃食着她,让她疼到了骨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