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在消化她刚才说的话。

片刻之后，一个中年警官开口了。

"林老师，你的分析很有道理。但有一点我想确认一下——"

"你说死者'可能'不是自杀，'可能'被人带去花坛。但这些都只是推测，没有直接证据。"

"如果没有直接证据，我们凭什么推翻'自杀'的结论？"

林晚舟看着他。

这个人的态度很理性，不是故意刁难，只是就事论事。

她点了点头。

"您说得对。这些都是推测，不是证据。"

"所以我才需要更多的时间，继续调查。"

"目前我已经掌握了一些线索，但还不够完整。如果能调取更多的证据，比如——"

她看了一眼江砚。

"心理咨询室的监控录像，还有周恒的电脑数据。"

江砚接过话头。

"关于监控的问题，我昨天已经调查过了。"

他站起身，走到屏幕前。

"教学楼三楼走廊确实有监控设备，但案发时间段——下午两点到三点——的录像‘恰好'丢失了。"

他强调了"恰好"两个字。

"技术科已经尝试恢复，但目前还没有结果。"

有人低声骂了一句。

"至于心理咨询室……"江砚看向林晚舟，"那里没有监控。"

林晚舟皱起眉头。

没有监控。

这意味着周恒在那个时间段做了什么，根本无从查证。

"还有一个问题。"江砚的声音变得有些微妙，"周恒本人的不在场证明。"

屏幕上弹出一张时间表。

"根据学校的考勤记录，周恒昨天下午两点到三点确实在心理咨询室值班。有三个学生预约了咨询，时间分别是两点十分、两点四十分、三点整。"

"两点十分和两点四十分的两个学生已经确认，周恒准时接待了她们。"

"而第三个学生——李梦瑶——没有来。"

林晚舟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所以他的不在场证明是……"

"完美。"江砚的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他有两个人证，能够证明他在两点十分到两点四十分之间确实在咨询室。而两点四十到三点之间，他'可能'在整理咨询记录。"

"但没有人能证明。"

"也没有人能否定。"

会议室里陷入沉默。

林晚舟站在原地，脑子里飞速转动。

周恒的不在场证明是完美的。

但——

如果是他故意安排的完美呢？三点预约，两个学生分别来咨询。两点十分和两点四十分。中间有十分钟的空档。而根据法医鉴定，李梦瑶的死亡时间是两点到三点之间。

这意味着，在两点十分到两点四十分之间，周恒确实在咨询室。但在那之后呢？

两点四十分到三点之间，他做了什么？

她想起王老师说过的——"她从那辆车里出来，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

那是什么时候？

如果是在两点四十分之后……

"我有问题。"林晚舟开口，"那两个学生的预约时间，是周恒自己安排的，还是学生预约的？"

江砚愣了一下。

他显然没想到这个问题。

"这个……"他翻了翻手里的文件，"记录上写的是学生预约。"

"能查到是谁预约的吗？"

"我让人查一下。"

他转头对旁边的一个年轻警员低声说了几句话。

警员点头，快步走出会议室。

林晚舟站在原地，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她感觉自己快要抓住什么了，但还差一点。

那个关键的点，还藏在迷雾里。

案情分析会持续了两个多小时。

最后江砚做了总结发言。

"目前案件确实存在疑点，但在没有直接证据之前，我们不能推翻'自杀'的定性。"

他扫视了一圈会议室。

"接下来，我安排一下分工。"

"第一组，痕检组，继续勘查现场，寻找可能的第三方痕迹。"

"第二组，走访组，继续排查李梦瑶的社会关系，重点排查案发前和她有过接触的人。"

"第三组……"

他看向林晚舟。

"第三组由林晚舟负责，侧写分析。如果有任何新的发现，第一时间向我汇报。"

"散会。"

众人陆续起身离开。

会议室里渐渐空了下来。

林晚舟还站在原地，盯着屏幕上的那张遗照。

李梦瑶的笑容，定格在阳光里。

"林老师。"

江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转过身。

江砚站在门口，手里拿着车钥匙。

"跟我来。"

车上，江砚开着车，林晚舟坐在副驾驶。

窗外的雨已经停了，但天空还是阴沉沉的，乌云压得很低。

"你刚才在会上说的那些，"江砚盯着前方的路，"有几分把握？"

"七成。"林晚舟说，"剩下的三成，需要证据支持。"

"七成……"江砚轻轻笑了一声，"够高了。"

"江队不信？"

"我信。"他的语气变得认真，"但光你信没用，你得让上面的人信。"

林晚舟沉默了。

她知道江砚的意思。

这个案子牵扯到的人——教育局副局长，企业家丈夫——每一个都有背景，有关系。如果她拿不出过硬的证据，调查随时可能被叫停。

"你有什么打算？"江砚问。

"先去找李梦瑶的同学。"林晚舟说，"昨天我在学校遇到一个女生，她知道一些事情，但不愿意说。"

"什么同学？"

"不知道名字。但她提到周恒的时候反应很大，说'不要乱说'。"

江砚的眉头微微皱起。

"'不要乱说'……"他重复了一遍这句话，"这措辞很有意思。"

"对。"林晚舟点头，"正常的反应应该是'我不认识他'或者'我不知道'。但她的反应说明，她知道周恒的一些事情，而且她很害怕别人知道。"

"她在维护什么人？"

"或者，她在害怕什么人。"

车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车子拐进一条小路，两旁种满了法国梧桐，叶子被雨水打得湿漉漉的，在风中沙沙作响。

"林老师。"江砚突然开口。

"嗯？"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这个案子真的有问题，幕后的人会是谁？"

林晚舟转头看向他。

江砚的眼睛盯着前方，侧脸在阴沉的天光下显得格外冷峻。

"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他摇了摇头，"只是提醒你，查案的时候，注意安全。"

他没有再说下去。

林晚舟看着他的侧脸，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