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A市安全屋，林晚做的第一件事是彻底清除身上可能从码头带回来的任何痕迹。衣物鞋袜全部用特殊溶剂处理后再丢弃，皮肤头发仔细清洗，连指甲缝都未放过。与陆景深的会面如同一剂猛药，将彼此绑上了同一条在悬崖边疾驰的战车，速度越快，坠落的危险也成倍增加。她不能成为那个率先松动的人。

处理完这些，她才在物理断网的环境下，打开陆景深同步过来的关于“里昂”的资料。比苏蔓云盘里的更详实，显然陆景深在更早之前就已经动用资源调查过这个关键掮客。

里昂·杜瓦尔，法瑞混血，表面身份是日内瓦一家小型但颇受圈内人认可的艺术品咨询公司“金色羽毛”的合伙人。公司业务“清白”，主要为高端客户提供收藏建议、拍卖代理和资产配置服务。但暗网和某些执法机构的非公开档案里，他有个更响亮的名号——“清道夫”，专长为来源敏感、不便公开交易的艺术品寻找买家、安排洗白路径，收取高额佣金。他活跃于欧洲、中东和亚洲某些特定圈子，人脉复杂，行踪诡秘，从未失手，也从未留下足以定罪的证据。

资料里附了几张近期偷拍的照片，背景各异，但其中一张引起了林晚的注意。是在香港一家会员制俱乐部外，里昂正与一个亚裔中年男子握手道别。那男子侧脸被拍得比较清晰，西装革履，气质儒雅，但林晚几乎瞬间就认出来——茶舍的主人，钟先生。

果然。茶舍不仅是威胁电话的可能来源，更是这个网络在境内的重要联络点之一。钟先生恐怕不仅仅是提供场地那么简单。

苏蔓提到的“七号仓库”和“最终验证”，在现有资料里毫无踪影。这可能是他们内部的绝密代号，或者存在于更隐蔽的沟通渠道。

林晚需要接近这个网络，至少是边缘，才有可能窥见一斑。直接伪装买家风险太高，她缺乏必要的专业知识和背景支撑，极易暴露。但或许，可以从另一个角度切入——信息。

暗网上有专门的艺术品灰色地带的悬赏和情报交易板块，用比特币结算，鱼龙混杂，真伪难辨，但偶尔也能流出些有价值的东西。她需要一个无法追踪的虚拟身份，一些“诱饵”，以及，一点运气。

接下来的三天，林晚几乎足不出户。她用层层跳转的代理和高度匿名的虚拟身份，在几个特定的暗网论坛深处，以“寻宝人”的代号，低调地发布了一条信息：

“高价求购关于东亚地区（特别是大中华区）二战前后流失文物非公开流通渠道的信息。重点关注代号‘仓库’类安全存储地点及‘最终验证’流程。情报需具体，可验证。预付定金，验证后付全款。仅限加密通讯联系。”

信息用词谨慎，混合了行话和模糊指向，既不会显得太外行，又不会暴露具体目标。她留下了加密通讯ID，然后便是耐心等待，同时监控着陆景深那边传来的消息。

陈岚回到A市后，果然没有沉寂。她以基金会理事长的身份，高调召开新闻发布会，宣布重启一项因“前理事长苏蔓女士意外去世”而搁置的大型公益项目——“薪火相传：乡村文化遗产数字化保护计划”。项目计划投入首期资金五千万，用于为一百所偏远地区中小学建立数字化非遗档案库，并邀请专家学者进行线上授课。

新闻稿写得情怀满满，强调这是完成苏蔓的遗志，告慰逝者。陈岚在镜头前几度哽咽，情真意切，赢得了不少舆论同情和支持。陆景深作为基金会的重要捐助方及苏蔓未婚夫，并未出席发布会，但陆氏集团官微转发了相关消息，表示了“持续关注与支持”。

“她在转移视线，同时试探我的反应，也在用蔓蔓的名义绑架舆论。”陆景深在加密通讯里声音冰冷，“项目选址名单我看过了，有三个地点，靠近苏家或陆家早年有投资的、如今已废弃的厂区或仓库。她在找东西，或者，在确认东西是否还在。”

“您打算怎么做？”

“让她找。”陆景深冷笑，“她动起来，才会留下更多痕迹。基金会那边的账，我已经安排人在细查了，从她重启的这个项目资金流入手。你那边怎么样？”

“放了饵，在等鱼。茶舍主人钟与里昂有直接接触，确认是网络节点之一。需要更多关于‘七号仓库’的线索，才能让饵更香。”

“保持耐心。陈岚最近在暗中接触几位退休的、早年与海关、文物部门相关的老人，姿态放得很低，像是在打听旧事。我会顺着这条线挖。有消息同步你。”

结束通话，林晚继续盯着暗网的动静。她的“求购”信息下有了几条零星的、毫无价值的回复，或是明目张胆的诈骗。直到第三天深夜，一条新的加密消息请求跳了出来，来源经过多次伪装，难以追溯。

“寻宝人，你要的仓库，可能不是地上的。”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

林晚精神一振，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什么意思？水下？山洞？还是泛指非公开？”

对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发来一张极其模糊的、像是翻拍的老照片。照片里是一个老式工业仓库的大门，门牌锈蚀严重，但隐约能看出“第七仓储区”的字样，背景是山体和茂密的植被。照片角落有个不起眼的标志，像是一片雪花，又像是某种抽象的鸟类图腾。

“认识这个标志吗？”对方问。

林晚立刻将图片局部放大，仔细辨认。这个标志……她在苏蔓早期的一张风景素描习作角落见过类似的涂鸦！苏蔓当时画的是一处山间景色，还在旁边标注“爸爸带我来过的老地方，冷，但漂亮”。她一直以为那是苏蔓随手的装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