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映看着许妄，心中酸软。

他握住许妄的手，斟酌着道：“许妄，我们只是去试试看，碰碰运气，找不到也没关系，何况无垢仙露……未必对我有用。”

经过上一次，裴映不想许妄再经受希望破灭的痛苦。左右都会痛苦，还不如早些认清现实。

许妄的眼睛渐渐黯淡下来。

“嗯，我知道。师兄，别担心我。”

很快，他又打起精神：“我们现在就出发。”

裴映看了看天色：“天快黑了，不如明天再出发。”

许妄想了想，现在已经是傍晚，即便他化龙之后速度更快，飞到沧澜山也要四五个时辰。

裴映夜间需要睡眠，明天一早出发的确更合适。

裴映拉着许妄的手走到床边：“来陪我睡觉。”

许妄惊了：“现在、现在不合适。”

裴映失笑：“想什么呢，我是说单纯的睡觉。”

“哦。”许妄摸摸鼻子，“睡这么早啊。”

天都还没黑。

“嗯，早睡早起。”

裴映躺下，将许妄拉到怀里抱着。

他剩下的时间不多，真想就这样和许妄贴在一起，一刻也不分开。

许妄的脸埋在裴映胸前，感觉脸上热气腾腾。

“师兄？”

“嗯？”

许妄小声问：“你是什么时候喜欢我的？”

“还记得石林秘境吗？”

“那么早……”

其实要比那个更早，早到裴映自己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动心。

只是之前裴映还一直欺骗自己，直到秘境里，他看到许妄半身在水中，眼角和脸颊绯红，清澈的双眼明亮潮湿。

他皮肤很白，身体的某些地方被黑色鳞甲覆盖，有种奇异的美感。

那次之后，裴映难以自抑地对许妄有了见不得光的想法，才不得不正视自己的感情。

裴映说：“我记得你当时对秘境中的壁画很厌恶，还以为你没有办法接受，所以不敢靠近你，很怕被你看出些什么。”

许妄也陷入回忆。

那是六十年前的事了，许妄为了寻宝，和裴映一同进入石林秘境。

石林秘境中有一处古怪的山洞，洞中四面都绘着不堪入目的图画。

而图画中，并非男女，都是两个赤身裸体的男子。

许妄看了觉得十分不舒服。

裴映看出许妄的异样，问：“你怎么了？”

许妄扭开头：“不想看，很下流。”

裴映顿了一下，迟疑道：“你觉得两个男人……”

“不好。有悖天理。”许妄嫌恶道。

从那时起，裴映便明白了，自己见不得光的心思不会有得到回应的可能，不敢表现出一丝一毫的情愫。

就像许妄很在意他的看法一样，他也很在意许妄的目光，他怕在许妄眼中看到嫌恶和恶心。

竟然是这样，许妄感到意外，又似乎在意料之中。

裴映就是这样的正人君子，如果许妄不愿意，没那种心思，他就会把一切深埋心底，不会说出来给许妄造成困扰。

“不肯做我师父，也是因为这个吗？”许妄问。

“嗯。”

内门选拔之前，裴映误以为自己对许妄只是欣赏和怜惜，所以当许妄提出想拜他为师，他自然欣然答应。

他怎么会不答应？许妄情绪内敛，很少主动向他求助，难得一次开口，他怎么可能拒绝。

甚至裴映觉得，不管许妄向他要什么，他都会答应，都会给。

许妄想拜他为师，裴映当时还很开心，却不知道那种开心里，参杂了其他东西。

后来他想明白了，还怎么做许妄的师父呢？师父对徒弟有不轨之心，多么龌龊无耻。

于是，他去求清虚收许妄为徒。因为许妄半妖的身份，他担心没有长老愿意接纳许妄。

那样一来，许妄无法进入内门，他的努力就白费了。

许妄心脏酸胀。

怪不得从那个秘境出来，裴映就疏远他了。原来是担心许妄看出他的心意，会讨厌他。

那个时候，许妄确实觉得两个男人做那种事很恶心，这是因为过去的一段经历。

他十四岁时，可以完全化形，外表看上去与常人无异。

他去镇上找活干，什么都不懂，别人告诉他，有一个地方赚钱很轻松，只要会在床上躺着就行。

许妄相信了，于是被骗进风月场所。

他们让他看两个男人做那样的事，身躯相缠，异常丑陋，被压住的男人发出痛苦的声音，给许妄幼小的心灵带来难以磨灭的阴影。

再然后，他被关进房间，一个男人进来说要好好教他，伸手便要脱他的衣服。

许妄变作蛟形，破门而出。

小倌馆里的人被他吓得尖叫，那个镇也待不下去了。

许妄离开那里，流浪到牧牛镇，一年后在牧牛镇第一次见到了裴映……

所以，在石林秘境中看到那些壁画时，许妄立刻回想起那段恶心的往事，下意识感到恶心和抗拒。

却没想到会让裴映那么纠结痛苦。

许妄设想了一下，如果当时裴映就说喜欢他，他或许不会立即接受，但也不可能因此厌恶裴映。

他虽然觉得两个男人那样很奇怪，但裴映在他心里是不一样的。

裴映并不是一般的男人。

反正……给他一点时间，他会接受的。

但这些许妄没有说出来，说出来岂不是让裴映后悔，徒增烦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