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像往常一样，自然地拉开我身侧的椅子坐下。顺手将我放在桌边的帆布包往旁边挪了挪，动作熟稔得仿佛我们从未疏离过，仿佛昨夜那场尴尬的试探从未发生，仿佛我们依旧是那对令人艳羡的眷侣。

“那你怎么不回消息？”他坐下后，第一时间拿起我放在桌上的手机。指尖划过屏幕，屏幕亮起的光映在他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我从民宿找遍了附近的街巷，问了三家民宿的店员，都说没看到你。手机也一直是静音。”

语气里带着责备，更多的却是掩饰不住的慌张。我垂眸看着酒杯里晃动的杨梅酒液。淡粉色的酒光映在指尖，迷离而虚幻。“忘了看手机，跟米亚聊得久了。”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没有愧疚，也没有解释。

米亚适时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假装没察觉到两人间的微妙疏离，笑着打圆场：“可不是嘛，我们俩好久没见了，一见面就聊不完。从民宿的装修聊到我新酿的酒，哪有功夫看手机。”

她说着，伸手揉了揉趴在脚边的Lumy的脑袋。Lumy舒服地眯起眼，发出满足的哼哼声。米亚抬眼看向张潇睿，眼底带着几分善意的试探：“张潇睿，你也别太担心。她就是闷在民宿里太久了，出来透透气也好。”

张潇睿点点头，目光依旧落在我身上。他伸手想替我拢了拢耳边的碎发，指尖刚碰到我的发丝，又像是想起了昨夜被推开的触感，触电般地轻轻收了回去。转而拿起桌上的茶壶，给我和米亚各添了一杯温水。“还是喝点温水吧。你今天喝了不少酒，别伤了胃。”声音低沉，带着惯有的温柔，小心翼翼。

我没拒绝，也没主动看他。只是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温热的水滑过喉咙，却压不住心底那股淡淡的疏离。我知道，在米亚面前，他还是会像以前一样，下意识地照顾我，维持着“情侣”的假象。可只有我清楚，这份“营业”背后，早已没了当年的心动，只剩下习惯，还有那份想找找到答案的执念。

“对了，张潇睿。”米亚放下水杯，状似随意地开口。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你们这次自驾游，是专门陪她的吧？看火火朋友圈这几天一直跟在她身边，形影不离的。”

张潇睿的动作顿了顿。侧头看向米亚，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和往常一样，带着几分宠溺，几分理所当然。“嗯，她……想出来玩儿了。”他说着，又看向我。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像是在等待我的回应。“不管去哪里，什么时候，我都陪着你。”

我扯了扯嘴角，没接话。只是拿起酒杯又喝了一口。苦涩的酒液入喉，像极了此刻的心情。米亚见状，心里大概已经有了数，却依旧装作浑然不知的样子，继续旁敲侧击：“我看你们俩这状态，不像普通朋友，倒像是还在谈恋爱呢。”

这话一出，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张潇睿的脸颊微微泛红，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看向我的眼神多了几分认真，几分急切。“是啊，我们……”他说得轻飘飘又模糊不清。仿佛在陈述一个再正常不过的事实，但又好像什么都没回答。可我们都知道，这句话背后，是他不想戳破的执念，也是我不愿承认的虚假。

米亚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却依旧笑着附和：“是吗？那可真好。我还以为你们分开之后，就再也不会联系了呢。”她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带着几分好奇，几分犀利：“说真的，张潇睿，你当初为什么和她分开啊？我看你们俩当年感情那么好，一起练功，一起追梦，多让人羡慕。”

这个问题，像是一根细针，轻轻扎在我心底。我下意识地攥紧了酒杯，指尖微微发白。却没阻止米亚继续说下去。我也想听听，在他心里，我们的过去究竟是什么样子的。

张潇睿沉默了几秒。目光落在我身上，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愧疚，有遗憾，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迷茫。“当年是我不好。太年轻，太冲动，太武断了。总觉得以后还有很多时间，结果错过了最好的时机，留下了太多误会。”他说着，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低了几分，带着浓浓的悔意。“直到囡囡在国外出事，我跑去看她，我们才解开误会。”

米亚点点头，装作认真倾听的样子，实则句句都在试探：“那你现在是真的想和她好好过日子吗？”

张潇睿的目光再次落在我身上。眼神里带着一丝急切的期待，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我当然想。”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恳求，几分卑微。“我想和她一直好好的，找回当年的感觉。昨天晚上我也跟她说了，我不想再浑浑噩噩地演下去。我想知道，我对她到底还有没有欲望，有没有当年的心动。”

他的话像一颗石子，投进我平静的心湖。却没激起任何波澜。我抬眼看向他，眼神平静无波，没有丝毫爱意，也没有抗拒。只是淡淡地开口，像是在宣判一个早已注定的结局：“找不找得到，都没关系。”

我的话让张潇睿的眼神瞬间黯淡下来。他攥紧了拳头，指尖微微发白。嘴唇动了动，却没再说什么。米亚见状，赶紧打圆场，端起酒杯敬了张潇睿一杯：“来，喝酒！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珍惜当下最重要。”

张潇睿勉强笑了笑，端起酒杯和米亚碰了一下，一饮而尽。酒液的酸甜在舌尖散开，却压不住他心底的失落。Lumy似乎察觉到了气氛的微妙，轻轻蹭了蹭我的脚踝，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像是在安慰我，又像是在替我感到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