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轻轻摇头,声音很哑,像是被什么哽住了:
“没有。很美,很好看。和当年一样。”
刚说完,不远处传来熟悉的声音——
居然又碰到了今晚那对小情侣。
沙溪太小,兜兜转转,还是遇见。
或许,这就是缘分。
女孩一眼就看到我的裙子,眼睛瞬间亮了,激动地小声问:
“姐姐,你要跳舞吗?”
“嗯。”我刚点头。
张潇睿已经先一步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难得的骄傲,对两个孩子说:
“你们今天有眼福了。这是她最厉害的舞。”
他牵起我的手,掌心微凉,却很稳,一路把我领到戏台边,像当年送我去比赛一样,郑重而虔诚,我轻轻抽手,一步步走上戏台,木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像是岁月的叹息,站定,转身,他在台下,我在台上。
这一幕,恍惚间重复了无数次。在我十八九岁,在排练厅,在舞台侧幕,在聚光灯下,我们真正在一起其实只有一年多,却像过了一辈子,刻进骨血里的习惯,太多太多。分开再重逢,也不过一年多,却又像隔了漫长的一生,久到我记不清,我们到底是在哪一刻,变成了今天这样。
是他分开后打给我的第一通电话?还是他从南京飞到新加坡,出现在我家门口的那一天?
我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此刻他在想什么。
是怀念?是遗憾?还是单纯的欣赏?
他拿出自己的手机,划了几下,音乐声忽然响起,是《月鸟》。他居然还存着,居然一找就找到,那段熟悉的旋律,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记忆的闸门。
前奏一起,身体的记忆瞬间苏醒,我以为我早忘了,可每一个呼吸、每一次提腕、每一步转身,都丝毫不差,柔中带刚,静里藏力,像月光落在水面,泛起层层涟漪;像飞鸟掠过湖心,留下淡淡痕迹,手臂延伸,指尖颤抖,腰肢旋转,裙摆飞扬,这短短的几分钟,却像把我这几年的挣扎、隐忍、破碎、自愈,全都跳完了。我把所有的不甘、所有的爱意、所有的绝望,都融进了这一个又一个动作里,跳给月亮看,跳给风听,跳给那个死去的自己看。
曲终。
我静静站定,收势,谢幕。胸口剧烈起伏,汗水浸湿了鬓角,心却前所未有的平静,女孩激动得捂住嘴,差点叫出声,眼里闪着崇拜的光。
男孩的目光,却全程都在女孩身上,满是宠溺。
而张潇睿……
他走上戏台,伸手轻轻扶我下来。
他手里一直握着我的手机,屏幕亮着,显示录制结束。
全程都在稳稳地录,没有漏掉一个瞬间。
“你真的适合跳舞。”他说,声音很轻,却重如千钧,“舞台是你的家。”
我没回答。
家?
我的家,早就没了。
只剩下这一身舞衣,和这段无法复刻的记忆。
女孩跑过来,眼睛亮晶晶:
“姐姐,你的这支舞我看过视频!真的好美!我真的好期待你重回舞台!”
“是啊,你应该继续跳下去。”
又聊了几句,我们一同往回走,巧得不能再巧,他们住的民宿,就在我家隔壁,原来,缘分早已注定。
快到门口时,女孩惊讶地看着我,指着那栋白墙黛瓦的建筑:
“你们居然住在这家!这也是我们要住的民宿!”
我笑了笑,掏出钥匙,语气随意:
“不,我是这家的老板。”
女孩彻底愣住,嘴巴微张,半晌才小心翼翼地问:
“姐姐……你们还有空房间吗?我们定民宿的时候看了好几次都没有房间了,本来都打算去别处了……”
看着她期待又忐忑的眼神,我心软得一塌糊涂。
仿佛看到了曾经无助的自己。
“我帮你问一下,明天给你答复。你们先回去休息。”
和他们道别后,我和张潇睿走进民宿,我随口问了前台,恰好还有一间空房,是原本留给工作人员的,便给女孩发了信息,告诉她留好了,女孩开心得连发好几条感谢,又小心翼翼问价格,怕太贵负担不起。
我看着屏幕,微微一笑,回复道:
“不用了。遇到有缘人,我都会免单的。祝你们今晚好梦。”
放下手机,我和张潇睿并肩走上楼。
推开房门,一屋月光,满室安静。
窗外的风铃轻响,像是在诉说着今夜的故事。
舞跳完了,酒喝尽了。
明天太阳升起时,我们依旧要面对这无爱的现实。
但至少今夜,月光曾为我们停留,那只月鸟,曾重新飞过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