傣裙上特有的草木清香还萦绕在鼻尖,混合着月光清冷的气息,我们一前一后走进房间,月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银纱,将房间衬得格外安静,仿佛连时间都凝固了。
我随手将换下的傣裙搭在椅背上,裙摆垂落下来,像一朵暂时收拢的花,疲惫却美丽,张潇睿走上前,没有多言,他只是伸手轻轻拂过裙面上的褶皱,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珍宝,生怕稍一用力,它就会化为尘埃,他将裙子仔细挂进衣柜,又把我舞鞋上的灰尘轻轻擦去,整套流程熟稔得不像话,仿佛这只是他日复一日的寻常事,仿佛我们之间从未有过裂痕,仿佛时光从未流逝。
我走到窗边的软垫上坐下,指尖摩挲着桌子上的白水晶,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让纷乱的心绪稍稍平复,水晶是冷的,心也是静的。他则拿了一瓶酒和两个杯子过来,放到桌子上,在我身旁的位置坐下,我们之间不过半臂的距离,肩与肩的间距堪堪能放下一只手,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月光味,还有我们两人身上混合的气息——雪松、酒气、还有刚才舞蹈留下的微汗。
不再是之前刻意疏远的生疏,而是多了几分自然的亲昵,像是一种危险的回归。
他一边倒酒,一边忽然开口:
“刚才跳《月鸟》的时候,脚踝的伤……还是没好全吧。”
目光落在我放在腿上的手,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怀念与心疼,那是只有他知道的老伤,藏在光鲜的舞步之下,我愣了愣,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踝,那里有一道浅浅的疤痕,在月光下若隐若现。
轻笑一声,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准备用纹身盖了。”
盖住伤疤,也盖住过去……他侧过头,目光落在我脸上,眼底映着窗外的月光,清晰又温柔,深不见底。
我翻出手机里刚才跳舞的视频,递到他面前:
“你看,现在倒是熟练多了,就是力气没以前足了。”
身体记得动作,却记不住那份爆发力,就像记得爱,却给不出爱,他凑近来看,肩膀轻轻靠了过来,发丝几乎要碰到我的发梢。
我能清晰闻到他身上的味道,是淡淡的雪松味混着一点《教父》留下的酒气,沉稳中透着一丝躁动,他的指尖轻轻点在屏幕上,划过我跳舞的身影,声音低低的,像是从胸腔里震出来的:
“你身体记得,比脑子记得清楚。”
肌肉记忆骗不了人,可心呢?指尖不经意间,我们的手背碰在了一起,不是刻意的触碰,更像是巧合,却又都没有立刻收回,空气里的温度好像悄悄升高了几分,我能感觉到他指尖的温度,透过皮肤传过来,带着一丝灼热,烫得人心慌,他的呼吸顿了顿,很快移开了目光,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我的手背,又迅速收了回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刚才那对小情侣,”他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声音比刚才沉了几分,带着一丝沙哑,“看着他们,我突然觉得我们这样,有点奇怪。”
像两个带着面具的演员,演着别人的幸福,却忘了自己的剧本,我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指节微微泛白。
抬头看向他,眼神平静:
“但没人觉得奇怪,不是吗?”
在别人眼里,我们依旧是那对令人羡慕的眷侣,他的目光落在窗外的月光上,没有看我,却能感觉到他周身的情绪变得紧绷,像一张拉满的弓。
“可我自己都不清楚,”他顿了顿,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语气里带着一丝迷茫,还有一丝急切,“我对你到底还有什么。”
“不想就这么浑浑噩噩下去,可又不知道该怎么办。”
“是想继续这样下去?还是……真的还能重新开始?”
他的话像一颗小石子,投进我平静的心湖,漾起层层涟漪,我知道他的困惑,也懂他的迷茫,被那对年轻热烈的情侣刺激到,他大概是不想再维持这种没有答案的羁绊了,他想找回些什么,哪怕是一点点激情的余烬,却又找不到方向,他忽然微微前倾身子,把手里的酒杯顺势放到一旁的地面上。
“咚”的一声轻响,像是某种沉默的开场,敲碎了最后的防线。
距离一下子被拉近了,近到我能看到他眼底翻涌的情绪——惊讶、急切、迷茫,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躁动,近到我能感受到他每一次呼吸扫过我的侧脸,温热、轻轻,带着前所未有的紧绷,他的目光落在我脸上,很认真。不是那种带着宠溺、带着热烈的看,而是——在找,在确认,在犹豫,他在找那个曾经爱他的我,在确认自己是否还能被爱,在犹豫要不要跨过那条线。
“刚才看你跳舞,我心里很乱。”
声音压得很低,呼吸细碎,喷在我的肌肤上,带着淡淡的热度,像羽毛拂过,却痒在心里,他没有继续说,而是又往前了一寸,这一寸,让我们的距离近到呼吸相缠,近到能听见彼此心跳的节奏。我能清晰看到他眼底的自己,也能感受到他身上的气息。
那是一种久违的、带着陌生感的亲近。
“我不想——”他顿了顿,目光闪躲了一瞬,又迅速落回我眼里。
指尖轻轻悬在我的手背上,只差一厘米就触碰到。
“就这么下去了。”
悬在半空的指尖微微发颤,像是在试探,又像是在克制,他在试探自己,还能不能对我有当年的欲望;也在试探我,现在能不能开始接受他这样的靠近,不是暧昧的撩拨,不是刻意的引诱。只是一个人在迷茫中,急切地想找到答案的慌张,像一个溺水的人,想抓住最后一根稻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