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男孩,男孩也微微腼腆,随即大方地点头答应。
张潇睿适时开口,语气温和,恰到好处地化解了尴尬:
“没事,一起吧,人多也热闹。沙溪的夜,适合大家一起过。”
他招手叫来了服务员,又添了一份菜单,动作自然流畅。闲聊间才知道,女孩是北京舞蹈学院的学生,男孩同校,也是学舞蹈的,两颗年轻的心,因为同样的热爱而靠近,眼里闪烁着对未来无限的憧憬。
我轻轻笑了笑,轻声说:
“我以前,也是北舞的。”
张潇睿在旁补充,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怀念:
“我是民大舞蹈系。”
两个孩子眼睛一亮,惊呼道:
“哇!我们就说!一看你们就是专业跳舞的,气质完全不一样!那种范儿,装都装不出来!”
我只是安静地笑了笑,语气淡得像在说别人的故事,与自己无关:
“我不是了。”
顿了顿,看向张潇睿,声音更轻,像是一句判词:
“他也不是了。”
像是在说身份,又像是在说,我们早已不是当年的我们,舞者离开了舞台,观众离开了剧场,只剩下一身疲惫的看客。
一开始还有些拘谨,几杯果酒下肚,气氛渐渐熟络起来,女孩脸颊微红,好奇地看着我,眼神直白又真诚:“姐姐,你们毕业很久了吧?感觉好有故事。”
“我还没毕业,我才22。”
我轻声答,晃了晃手中的酒杯,琥珀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摇曳,“他已经毕业了。”
“才二十二!”
女孩惊讶地瞪大了眼睛,“我还以为你们在一起很久了,那种感觉……很像老夫老妻。”
我没有接话。
22岁,却已历尽沧桑。
张潇睿不动声色地把话圆了过去,语气自然,没有破绽,像在配合一场早已熟练的戏:
“是啊,认识得早,经历得多,就显得老了些。”
他替女孩添了点果酒,笑意温和,“你们还年轻,好好享受这段时光。”
一顿饭吃得温和又安静,没有激烈的碰撞,只有淡淡的温情,像是一杯温开水,解渴,却无味,结束时,我提前买了单,看向两个满眼是光的孩子,语气真诚而郑重:
“这顿我请你们。祝你们一直这么幸福,别弄丢了彼此。”
别像我们一样,走着走着,就散了……
四人互加了联系方式,在古戏台前挥手告别。
年轻的身影手牵手走远,笑声清脆,像不会熄灭的光,照亮了沙溪的夜。
他们奔向未来,而我们,留在了过去。
我和张潇睿并肩走在沙溪的晚风里,青石板路被灯光照得温润,倒映着我们拉长的影子。
影子交叠在一起,看似亲密,实则中间隔着无法跨越的鸿沟。
沉默走了一段,晚风微凉。
我轻轻开口,声音很松,像是卸下了所有的防备:
“找家酒吧,喝一杯吧。”
今晚的酒,或许能醉人,或许不能。
但至少,能让我们暂时忘记,我们已经“不是我们”了。
他侧头看我。
眼底依旧是那片安稳的温柔,深邃如潭,却再也泛不起涟漪。
只一个字: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