财大自建校以来,便保留着一个雷打不动的传统:大一新生必须参与为期一周的校园劳动,以班级为单位轮值。这一周,课程全免,美其名曰“劳动周”。
会计一班的运气不算太好,分到的区域横跨第一、第二教学楼,外加一处鲜少有人提及的园艺花圃。
为了搞清楚这个花圃的底细,班长宋昊甚至特意跑了一趟后勤处,又按图索骥去学校某个角落实地考察了一番。花圃规模不大,但活儿很细,派个一个小组过去正合适。
情况一公布,同学们几乎一边倒地抢着去教学楼——那里只需晚自习后打扫,白天基本自由,相当于变相放了个小长假。花圃则截然相反,意味着整个白天都要耗在那儿。
自由报名后,只有真心喜爱花草的楚楚,以及始终与她同进退的北辰报了名。名额不够,只好抽签。
最终何杨柳和一位叫王峥的男生不幸“中奖”。何杨柳立刻找到好友李瑾欢,说自己堂姐要来B市看她,想换一下班。
李瑾欢架不住闺蜜的软磨硬泡,又想着要发扬身为团支书的责任担当,最终毅然接下了这桩“重任”。王峥就没这么走运了,他的几个好哥们儿跟他一样,也要参加院里的篮球选拔赛,只能自己硬着头皮上了。
回宿舍的路上。
“二哥,我听杨柳说她堂姐要来,该不会是奔你来的吧?”北辰脸上似笑非笑。
“不是,”张喜瑞目光有些闪烁,“主要是来看她堂妹,顺道……看我一眼吧。”
“行啊喜瑞,马上要脱单了?”旁边的王青也来了兴致。
“八字还没一撇,才聊过几次。”
“谦虚,就凭你那天生的女人缘,和无敌的幽默感,还不是手到擒来?”王青显然不信。
张喜瑞咧了咧嘴,过了几秒才长长一叹:“你们只看得到表面,真正的我,又有几个人了解。”
“这么说,”北辰一顿,“何明月了解你喽?”
张喜瑞抬头望天,一弯银白的月牙正悬于其上,旁边星光点点,仿佛在冲他浅笑。
他出了好一会儿神,才点了点头:“高中时,我也是像现在这样。可有一天,我同桌突然跟我说,你其实并不像看起来那么快乐……”
“真的假的?你不快乐,我怎么看不出来?”王青明显一愣。
“我同桌说的是对的。”张喜瑞自顾自道,“谁家里没点糟心事?只不过有的人把难过写在脸上,有的人却用笑来麻痹他人。”
“你说的那个同桌,不会就是何明月吧?”
张喜瑞嘴角微翘,握紧了拳头。
张喜瑞能否见到意中人,北辰不知道,但他今天肯定是能见到的。
不到八点,花圃四人小组就在校园的一处凉亭集合,简单寒暄过后,便在李瑾欢的带领下朝工作地走去。
穿过一条林木幽深的曲径,眼前豁然开朗。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茂密翠竹,颇有几分与世隔绝的宁静,恍若世外桃源。
竹林之后,便是那“传说中”的花圃。
花圃整体不算太大,形似蔬菜大棚,四周与棚顶皆由钢化玻璃搭建,采光极佳。棚内划分成为数个区域:苗木区、扦插区、盆栽区、花卉区……
靠里的位置建有一间储藏室,用于存放肥料、锄头等工具,室内还隔出了一个小房间,供人休息。此刻,一名老人正走出来迎接他们。
“你们是来这儿参加劳动的同学吧?”老人目光在几人身上扫了扫。
北辰几人点头。
“我叫王垚,是这里的园丁,你们叫我王叔就行。”王垚指了指花圃,“这里的工作不算累,只是繁琐,需要多一点细心和耐心。我看你们几个都是很不错的同学,一定能很好地完成任务。”
鼓励一番后,王垚开始安排具体事宜:哪里该浇多少水,哪里该施何种肥,哪些盆栽需要定期搬出去透气……凡此种种,不一而足。
交代完毕,王垚轻咳一声:“那个……我这两天家里有些急事,已经跟学校请好假了,所以你们几个就多费点心。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王叔您放心,”李瑾欢面带微笑,“我和楚楚也都懂一些花草知识,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
王垚点点头,忽又面色凝重地指向棚内一角:“你们看到那几盆花了吧?那是整个花圃里最名贵的品种,千万要照看好。记住,只要你们离开,门窗一定要锁好!”
几人一听,顿感责任重大。
王垚又带他们熟悉了一遍各种设施,才匆匆离开。李瑾欢等人也立刻进入了工作状态。
忙活了一上午,工作才算基本告一段落。锁门时,大家决定把唯一的钥匙藏在门口一块不起眼的青石下,以防丢失。
回到宿舍,北辰只见到了裴寄。一问才知道,王青和武学文好像要做什么“大买卖”,一早就出去了。刘也去参加篮球选拔,张喜瑞自然是跟何杨柳一起去车站接老同学了。
北辰跟裴寄杀了几盘象棋,方寸之地,千般变化,直杀得小裴连败五局,最后说什么也不玩了。
象棋盘上的战斗结束了,花圃这个“大棋盘”上的“战斗”也完美收官。
下午,四人同心协力,不到一个小时,当天的工作便基本完成。
望着如同女生眼影盒般规整的田畦,欣赏着上面生长的、或含苞待放或才露尖尖、或大红大紫、颇具招蜂引蝶潜质的“妖娆”们,实在让人心情愉悦。
王峥赶紧告假一声,跑去参加训练了。
李瑾欢也借口团委有事,先行撤离。
楚楚悠然地拿出从图书馆借来的书,与实物一一对照,做起了采集知识的“小蜜蜂”。
北辰则静静陪在一边,一会儿看看艳丽的鲜花,一会儿又看看比鲜花更娇艳的佳人,心中无限满足。
然而,当他想到前几日的种种,心中又生起一股怅然若失之感。
她明明都软糯地唤他“辰哥哥”了,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依赖与亲昵;明明紧贴在他怀里,一起追忆往昔岁月,畅想未来人生,仿佛两颗心早已紧紧相依,没有半分间隙。可第二天,她却红着脸跑来告诉他,都是因为她喝醉了,所以才会发生那样的事。她还怯生生地说,她舅妈讲过,任何她喜欢的男生,都需要得到舅妈一家的首肯,然后才能更深一步的发展。
北辰急得立刻要求去“见家长”,可楚楚只是害羞地说再等等。等待的期间,连拉个小手都被她巧妙地躲开了,仿佛那晚的亲密只是一场虚幻的梦,醒来后,一切又回到了原点,只剩下他一个人在原地,满心失落与无奈。
一缕阳光透过花圃上方的遮阳网,恰好落在北辰脸上,他这才回过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