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前,一个寻常的夏初清晨,空气里已隐隐透出暑气。
“辰哥哥,宝宝饿坏啦,饭还没好呀?”粉衣粉裤的小女孩赵芸熙抱着布娃娃,轻轻拍着,声音软糯又急切,小脸皱成一团。
“来啦来啦!”北辰一手端着泥巴盘子,上面摆着几片黄木片当葱油饼,另一只手捏着泥碗,里头是揉碎的绿草末,权当羊杂汤,“刚出锅的,我老张家独门秘方,不好吃不要钱!”
“哎哟,说什么钱不钱的,这是咱家宝宝,还能收他钱?”芸熙咯咯笑着,从盘里捡起一片“饼”,轻轻往娃娃嘴边送,“宝宝乖,趁热吃,这可是爸爸亲手烙的,连妈妈都没尝过呢。”
布娃娃当然不会动,也不会吃。
“辰哥哥,他怎么不吃呀?是不是太硬了,宝宝咬不动?”芸熙歪着头,眨眨眼,又把“饼”放回去,转而捏起一点“汤料”往娃娃嘴里塞,“咦?还不吃?再不吃,妈妈要打小屁股咯!”
北辰站在一旁,看着她一本正经地“喂娃”,忍不住摇头笑。这就是芸熙,古灵精怪,脑瓜子转得比风还快。他呢,做事总爱较真,一板一眼,常常跟不上她的节奏,可又觉得,她这样子,真可爱。
就在这时,东边山脊浮起一缕金芒,轻轻洒在北辰身上。他眯了眯眼,抬头一瞥,赶紧低头——太阳要出来了。
“晨曦微光,还挺亮的。”他小声嘀咕。
“啥?”芸熙没听清。
“没事儿。”他抬手一指她身后,“太阳出来了,一会儿该热了。”
“是啊,快入夏了。”她仰头看了看天,忽然眼睛一亮,“辰哥哥,你说,现在有啥水果能吃吗?”
北辰认真想了想:桃子太青,梨子没影,苹果还得等上俩月。最后,只能摇头。
“我觉得嘛……”芸熙清了清嗓子,声音压低,像在分享一个天大秘密,“山上的杏子,好像……已经不小了。”说完,脸微微红了,低头摆弄裙角。
“杏子?”北辰一愣,“现在?那不得酸掉牙?端午前后才熟呢。”
“可它绿得发亮,看着就馋人。”她咽了口口水,眼睛亮晶晶的。
北辰秒懂。芸熙是“酸味控”——杨梅要挑最涩的,酸梨啃得津津有味,果丹皮是她的命,连酸奶都非得是老坛发酵那种。可现在的杏子,连鸟都不爱吃,她真能受得了?
“吃完早饭,咱就去?”芸熙眼睛放光,一边拍掉衣服上的灰,一边往家跑,“辰哥哥,你也快吃饭,一会儿老地方集合,不准迟到哦!”
看着她一溜烟跑远,北辰差点惊掉下巴——这哪是去摘杏,分明是去抢军粮。
他应了声“好”,却没动身,反而蹲下收拾起泥碗泥盘。
早饭?他家哪有早饭。妈妈忙,一年到头,不是剩粥就是冷馒头,要不就是千篇一律的挂面。吃不吃,都一样。
他走到自己搭的“小灶台”前,脑子里回放着电视里大厨做“妈妈炒饭”的画面,有模有样地操作起来:“油温八成热,下冷饭……”他把沙子倒进铁盆,“翻炒出香,再打鸡蛋。”又撒把细土,“等蛋液裹匀,加火腿。”扔进几片木片,“香味一冒,就成了!”他用手扇了扇空气,深深一吸,满脸满足。
第二道“菜”还没开张,芸熙又蹦回来了。
“你吃完了?这么快?”北辰惊讶。
“哼,你不是比我还快?”她翻个白眼,“为什么不回家吃饭?”
“我……不饿。”他有点窘,转移话题,“你拿的啥?”
“我妈烙的葱油饼!”她扬了扬塑料袋,笑得像只偷了鱼的小猫,“比你的‘张氏秘制’香多了,尝尝?”
“那敢情好!”
她递来一张,自己也撕一小块嚼着。北辰三两口吃完,恨不得把手指舔干净:“真香!你妈手艺太绝了。”
“那当然!”芸熙得意地扬起小下巴,“一会儿多帮我摘点杏子哦。”
“包在我身上。”他心想,就算她要摘星星,他也会想办法搭梯子。
两人吃完,直奔西山果园。
越靠近,芸熙脚步越慢。心里打鼓——这是别人家的园子啊。爸妈从小教她:“勿以恶小而为”,偷针偷金,一步错,步步错。她暗暗发誓:就这一次,下不为例。
“辰哥哥,没人吧?”她缩着脖子,四下张望,声音轻得像耳语。
“应该没。”北辰扫了眼地形,“走小路,别走正门。”他指了指果园侧边那条荒草掩映的小径。
“好。”看他沉稳的样子,她心里踏实多了。
几分钟后,两人站在一棵老杏树下。
满树心形叶子间,缀着密密麻麻的青杏,像无数颗绿宝石,在晨光里闪闪发亮。芸熙眼睛都直了,嘴角忍不住上扬,又赶紧抿住——可不能让辰哥哥看见她流口水。
她伸手就摘最大的那颗,刚要往嘴里塞,北辰一把拦住。
“咋了?”她睁大眼,满是疑惑。
“要不……咱就看看,别吃。”他踢开脚边土块,露出半截塑料袋,低头一瞧,像是农药包装。
芸熙也蹲下,用小木棍翻了翻:“去年的!你看,日期都印着呢。”她松了口气,“我就说嘛,哪有这么倒霉,刚来就撞上打药?”
“可我还是不放心。”北辰皱眉。
“哎呀,辰哥哥,你家桃树现在打药吗?”
“没呢,但桃树和杏树不一样。”
“都是果树,能有啥不一样?前天还下过雨,早冲干净了。”她说着又要咬。
“等等!”北辰拦住,“就算吃,也得洗!回家好好泡水。”
“行行行,洗就洗。”她叹气,心里嘀咕:这胆小鬼,比我妈还啰嗦。
北辰这才松了口气,心想,或许真是他多虑了。
不一会儿,袋子装了大半。北辰托着袋底:“够了,再装要破。”
“再装点嘛!”芸熙舍不得,“这满树好果子,摘一棵算一棵!”
“贪多嚼不烂,破了就全完了。”他警告。
“好吧。”她嘴上答应,手却偷偷又塞了三四个进去。
他赶紧扎紧袋口。刚要走,草丛“哗啦”一响,一只野鸡“扑棱”飞出,芸熙尖叫一声,直接扑进北辰怀里。
“没事,野鸡。”他轻拍她背,自己心跳也快得像打鼓,却还得装镇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