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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信予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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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回到镇南侯府时,天已经全黑了。

凌昭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脑子里全是那封信上的字句。

因着思绪万千,他走路心不在焉,差点被门槛绊了一跤,还是易珩之眼疾手快拉了他一把。

“看路。”易珩之轻声提醒道说。

凌昭“哦”了一声,抬头看他:“谢谢你,就是为什么的肤色还是这么白。”

易珩之的表情已经恢复如常了,和平时没什么两样,温和谦逊,引不起别人的注意力。只是他攥着那本书的手指,指节还是白的。

易珩之低头看了一眼手,好脾气地笑了下道:“可能是我有点冷,还没回温,所以看着有点白。”

凌昭道:“以后还是要带个披风才好。”

现在的天还没完全入夏,昼夜温差极大。

凌昭每天最郁闷好奇的事情大概就是自己今天应该穿什么衣服才能既不热死,也不冻死。

本着不让易珩之少挨冻的想法,凌昭拉着易珩之直接就往书房走,不出意外,他哥应该还在捋定北侯的生平。

果不其然,凌昭推开门的时候凌寒开正坐在书房整理书卷呢。

现在不止要找定北侯的生平,还要查裴汐的生平。

只不过长公主的生平可比定北侯难查多了。

裴汐是长公主,其生平经历大多数都在皇宫里,能流落到翰林院的少之又少。

史官记录,事关皇族需得经过皇族人的同意,为了避免麻烦,索性人人都不写了。

不过长公主在民间传闻倒是比定北侯多。

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谁的生平更难弄清楚。

凌昭直来直玩并非一天两天,见两人进来,凌寒开也搁下笔,也不抬头,只随便问了一句:“今日如何?”

凌昭没回答,先回头把门关上了。

而后压低声音道:“哥,我们发现了一件大事!大秘密哦。你要来看吗?”

凌寒开闻言放笔抬头,眉头微挑,目光从凌昭脸上移到易珩之脸上,又从易珩之脸上落回凌昭身上。

他弟弟虽然平日里没个正形,但这样郑重其事地关门,还是头一回。

“出什么事了?”凌寒开一贯的平静。

毕竟自己的弟弟这幅模样,这事也很难大到哪里去,。

凌昭从怀里掏出那几张纸——易珩之在来书房前,突然把那封信还给他了,说是让凌昭带回去给凌寒开看看。

当时凌昭还觉得奇怪,明明在藏书楼的时候易珩之把信收得那么仔细,怎么半路上又突然说“你拿着吧”。

凌昭当时问了一句,易珩之只是笑了笑说:“你把这份信给你哥,比我更合适。”

虽然哪怕到了现在,凌昭也不明白这个合适是什么意思。

现在凌昭把信递到凌寒开面前。

凌寒开抬着头,表情有些疑惑,他接过去,低头看了一眼。

然后凌寒开的脸色变了下。

信纸被微微折了一下,凌昭很细心地把“钟燃,崇历九年秋”放在一眼能看见的位置。

凌寒开不可思议地抬头看了一眼凌昭和易珩之。

易珩之表情淡然,凌昭的表情有也朝他挑了挑眉,而后动了动嘴唇:“你慢慢看。”

如凌昭所言,凌寒开看得确实很慢,从头到尾,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书房里安静得只能听见烛火噼啪的声响。

凌昭绕到凌寒开旁边去,看着凌寒开的侧脸,忽然想起下午易珩之看这封信时的样子。

两个人如出一辙的沉默,如出一辙的克制。

毕竟但凡是个人都有点接受不了。

因为知道这是小说,是设定定义上的死人,往别的方向想,或许这个人就没有活过。

凌昭只能这样,无能为力的安慰着自己。

过了很久,凌寒开才放下信纸,抬眼看向凌昭,语气似乎一如既往地平静:“哪里找到的?”

可是仔细听,也能听出点差距来。

“就是在国子监藏书楼的阁楼上,我和易珩之收拾东西的时候发现的,”凌昭把今天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末了补充道,“夹在一堆废书底下,看样子放了很多年了。”

凌寒开沉默片刻,将信纸重新叠好,放在桌案上。他没有问凌昭为什么把这东西带回来,而是直接说了一句:“崇历九年……定北侯死的那年。”

“对。”凌昭点头,“而且你看信里的内容,他是知道自己要死的。他说裴润派人宣他入宫,他推脱不掉。”

凌昭语气难得有点闷。

凌寒开没有说话,只是将桌案上的邸报推到一边,从旁边的架子上抽出一本册子来。那是他自己整理的札记,平日里记录一些朝中旧事和时政要闻,凌昭见过几次,但从来没仔细翻过。

凌寒开翻了几页,找到一处,念道:“崇历九年秋,定北侯钟燃以谋反罪下狱,三日后赐死,抄没家产,族中男丁流放,女眷入掖庭。”

他的声音很平,像在念一段与自己无关的文字。

凌昭听完,忽然觉得心里堵得慌。他想起信里定北侯写的那句话——“即不讨皇帝喜,也不得皇帝信,最终下场只会是一个死字。”

一个人知道自己要死,所以写好了信,坦然的应约,他做好了用自己一个人的死去换去其他人的生存。

可他不知道自己的家族要覆灭,或许按照书信里定北侯的性格,哪怕是知道,写出来的信却平静得像是在交代一件寻常事。

“你们说,这封信是写给谁的?”凌寒开忽然开口,“这个人和定北侯很熟,而且这里面的话,足以再让定北侯死一次,若非亲信恐怕定北侯不会写这封信。”

凌昭一愣:“什么?”

“你看信的开头。”凌寒开将那封信重新展开,指着第一行字,“‘上次一吵之后许久不见,想来是见不着了。’这说明收信人是定北侯认识的人,而且关系不浅,至少能吵架。后面又说‘若你方便,便看看,传个话了’——这个人有能力替定北侯传话。”

凌昭凑过去看,易珩之也往前走了两步。

凌寒开继续道:“再看后面,‘小柊和小信一个心善,一个心软,妹妹和小郡主’——易柊和凌信。定北侯写这封信的时候,提到了我们的父亲和舅舅。这个收信人,必然也熟路他们。”

凌昭愣住了。

他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想过问题。他看这封信的时候,满脑子都是定北侯本人的样子,全然忘记去思考这封信是写给谁的。

“而且,”凌寒开顿了顿,“这封信被藏在国子监的藏书楼里。国子监是什么地方?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去藏东西的。这个人要么是国子监的人,要么和国子监有极深的渊源。”

凌昭想了想,试探着问:“那……萧卫羽?”

凌寒开看了他一眼:“你为什么觉得是他?”

“因为他是国子监司业啊,而且……”凌昭回忆了一下,“他和父亲是朋友,对吧?虽然只是点头之交,但他确实认识父亲。而且这封信藏在藏书楼的废书堆里,他要是想藏什么东西,那地方确实方便。”

凌寒开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头看向易珩之:“你怎么看?”

易珩之从进门到现在一直没怎么说话,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听凌家兄弟两个讨论。现在被凌寒开点到名,他才微微抬了抬眼。

“萧司业确实有可能。”易珩之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他和定北侯有没有交情我不清楚,但他在国子监多年,藏书楼的一草一木他应该都熟悉。如果想藏什么东西,确实容易。”

“但是,”易珩之顿了顿,“信里写的是‘若你方便,便看看,传个话了’。这句话的意思是说,收信人本身可能不在朝中,或者不方便直接做什么,但如果有机会,可以把信里的内容传给该传的人。萧司业在国子监任职,他如果想传话,应该没有那么不方便。”

凌寒开点了点头,似乎对易珩之的分析很满意,又问:“那另一个人选呢?”

“左祭酒。”凌昭脱口而出。

凌寒开抬了抬眉。

“我在书馆听书的时候,”凌昭努力回忆,“左亦良在读书的时候和定北侯是同窗。虽然不太熟,但毕竟是同窗,算是有旧。而且他是祭酒,在国子监藏东西比萧卫羽更方便。”

凌寒开没说话,手指轻轻叩着桌面。

“不过,”凌昭又犹豫了,“信里说‘上次一吵之后许久不见’——如果只是同窗,而且不熟,怎么会吵架?左亦良和定北侯的关系,看起来没到那个份上。”

而且按照最近他们看其他人的书卷中对于钟燃的无论是评价还是描述,定北侯不像是一个会跟人吵架的人。

“那你觉得是萧卫羽?”凌寒开问。

“我也说不好。”凌昭挠了挠头,“萧卫羽那个人,我看着就不太靠谱的样子……但是他又能在国子监当司业,应该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而且他和父亲认识,信里又提到了父亲……”

他说着说着,自己都觉得逻辑不太通顺,声音越来越小,到了最后,凌昭干脆闭麦不言语了。

书房里安静了一会儿。

凌寒开忽然开口:“不管这封信是写给谁的,有件事情你们注意到了没有?”

凌昭和易珩之同时看向他。

凌寒开没有直接说,而是拿起自己那本札记,翻到某一页,递给凌昭:“你看看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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