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沿着沿海公路往路环深处开,夕阳把海面铺成一片流动的金红,海风卷着咸湿的气息从半降的车窗灌进来,吹散了施工现场沾在身上的灰尘与疲惫。
谢砚辞握着方向盘,车速放得很慢,偶尔侧头给沈知意指路边的景致:“前面就是老船厂旧址了,上世纪六七十年代是澳门最热闹的船厂之一,后来内港航道调整,才慢慢废弃了。”
沈知意靠在副驾驶,目光落在窗外。路的一侧是成片的老榕树,枝桠垂落,遮住半边路面;另一侧是低矮的渔村老屋,院墙上爬着三角梅,门口晒着渔网,偶尔有阿婆坐在竹椅上摇着蒲扇,一派烟火气。和路氹城的繁华不同,这里的时光仿佛走得很慢,每一处都藏着岁月的痕迹。
车最终停在一片斑驳的红砖围墙外,围墙大门锈迹斑斑,挂着“废弃区域,禁止入内”的牌子,却没上锁。谢砚辞率先下车,伸手推开铁门,发出“吱呀”的声响,在安静的午后格外清晰。
“我跟管委会打过招呼了,能进来看看。”他回头朝沈知意伸手,“里面碎石多,小心脚下。”
沈知意愣了一下,伸手搭住他的掌心。男人的手掌温热宽厚,指尖带着薄茧,稳稳地托住他的手,扶着他跨过门槛。指尖相触的瞬间,两人都顿了顿,却没立刻松开,直到走进平整些的路面,才自然地收回手。
老船厂比想象中更有故事感。
空旷的场地上散落着废弃的船坞、生锈的起重机、半截木质船架,红砖墙面被海风侵蚀得斑驳,墙缝里长着野草,地面嵌着贝壳碎片,踩上去发出细碎的声响。远处的海面就在眼前,海浪拍打着岸边的礁石,溅起白色的浪花,夕阳落在废弃的机械上,给冰冷的金属镀上了一层暖光。
“这里以前有二十多个船台,最多的时候有上百个工人。”谢砚辞走在身侧,语气平缓地讲解,“老船工们靠修船、造船为生,涨潮时把船拖进海里,退潮时就在船坞里干活,日子苦,但热闹。”
沈知意举着相机,不停地按下快门。废弃的船架、锈迹斑斑的铆钉、墙面上模糊的标语、海边的礁石与落日,每一处都透着厚重的历史感,和他“岸与渡”的展览主题完美契合——这是澳门最真实的“岸”,是几代人赖以生存的根基,是时光沉淀下来的烟火与坚韧。
“这些细节太珍贵了。”他放下相机,眼里亮着光,“比档案馆的照片更有冲击力,能让观众直观感受到老船厂的生命力。”
“嗯,老东西都有魂。”谢砚辞看着他眼里的光,嘴角勾起浅淡的笑意,“明天采访的陈伯,在这里干了四十年,从学徒做到老师傅,他嘴里的故事,比这些旧址更生动。”
两人沿着船坞慢慢走,沈知意时不时蹲下身,触摸粗糙的木质船架,感受上面被岁月磨出的纹路;谢砚辞就站在他身侧,安静地等着,偶尔提醒他避开尖锐的碎石,或是指着某处细节补充历史。
走到海边的礁石堆时,沈知意被一块嵌在石缝里的旧船钉吸引,蹲下身想仔细看看,却没注意脚下的青苔,脚下一滑,身体瞬间失去平衡。
“小心!”
谢砚辞眼疾手快,伸手揽住他的腰,稳稳地将人扶稳。掌心贴着他的腰侧,能感受到布料下温热的身体线条,力道沉稳而克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