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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四章 海事工房的晨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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澳门的清晨,没有游客扎堆的喧嚣,静得只剩下海浪拍岸的轻响和早班巴士驶过的低频轰鸣。

沈知意醒得很早,八点不到就已经洗漱完毕,下楼出了酒店。酒店就在河边新街,沿着人行道走两百米就是西湾湖,路对面是一家开了三十多年的本地茶餐厅,门脸不大,绿色的招牌掉了点漆,玻璃门上贴着手写的菜单,全是葡文和粤语,早上六点就开门,做的全是街坊生意。

他推门进去,里面已经坐了不少晨练完的阿叔阿婆,用粤语聊着天,咖啡机发出滋滋的声响,空气里飘着黄油和咖啡的香气,是澳门最真实的烟火气。

服务生是个本地的阿姨,不会说普通话,拿着菜单跟他比划,沈知意只会几句简单的粤语,正有点手足无措,旁边桌的阿叔笑着用不太流利的普通话帮他点了单:“靓仔第一次来?试下他们家的猪扒包啦,现烤的,还有冻鸳鸯,少糖啦,不腻。”

沈知意笑着道了谢,没几分钟,餐就上了桌。现烤的猪扒包外皮酥脆,里面的猪扒厚而多汁,没有多余的调味,刚好合他清淡的口味,冻鸳鸯少糖,茶味浓过奶味,入口丝滑,刚好驱散了早起的困意。

他坐在临窗的位置,看着外面的街景。清晨的澳门老城区,路是窄的,两侧是刷着马卡龙色的葡式建筑,阳台爬满了三角梅,远处的海面泛着晨光,蓝得透亮,和北京清晨永远灰蒙蒙的天、永远拥堵的车流,是完全两个世界。

他心里依旧很清醒,再好看的风景,也只是暂时的。他来这里是为了做展,等展览结束,他终究还是要回到北京,回到他熟悉的赛道里。

八点五十分,他刚吃完早餐走出茶餐厅,黑色的商务车就稳稳地停在了他面前。副驾驶的门先开,司机下来帮他拉开车门,后座的谢砚辞朝他点了点头,语气平和:“早,沈策展人。”

“谢总早。”沈知意坐进车里,礼貌地打了招呼,依旧保持着半步的距离,没有过分靠近。

车平稳地往前开,沿着西湾湖往妈阁庙的方向走,路过的都是澳门最真实的老城区街景,没有滤镜,没有网红打卡点的喧嚣,只有临街的杂货店、开了几十年的五金铺、坐在门口晒太阳的阿婆,还有远处立在海边的妈阁庙,红墙绿瓦,在晨光里安安静静。

“我们这次的场地,是澳门当代艺术中心·海事工房1号馆。”谢砚辞侧头跟他介绍,语气里没有多余的修饰,全是客观的信息,“前身是百年老船厂,2016年改造成专业艺术展厅,整个馆都是无柱大空间,层高8米,临海面全是落地玻璃,能看到整个内港航道,和你‘岸与渡’的主题契合度很高。”

沈知意点点头,他来之前做过功课,查过这个场馆的资料,是澳门目前最专业的当代艺术展厅之一,不是给游客打卡的网红场馆,业内认可度很高,谢砚辞选这个场地,显然是做足了功课的。

“货运通道在场馆侧面,宽度4米,高度5米,哪怕是大型的装置艺术,也能直接运进场,不用拆改。”谢砚辞补充道,“场馆的物业、工程团队,我都已经打过招呼了,今天全程陪着,你有任何关于场地的问题,都可以直接提,他们现场就能给解决方案。”

沈知意心里微微一动。

他做策展这么多年,看场地无数次,从来没有哪个甲方,会提前把这些细节全部安排妥当。大多数时候,都是他自己跟物业、工程队反复拉扯,光是确认水电点位、货运通道,就要耗上好几天。

他依旧把这份周到归为甲方对项目的重视,礼貌地道谢:“麻烦谢总了,省了我很多事。”

谢砚辞没多说什么,只淡淡笑了笑,转头看向窗外,没再打扰他看街景。

十分钟不到,车就停在了海事工房门口。

和市中心的繁华不同,这里靠着妈阁庙,挨着海边,安静得很。两栋红砖外墙的老厂房,保留了百年船厂的钢结构和原始屋顶,工业风拉满,却又带着历史的厚重感,门口的空地上种着凤凰木,虽然不是花期,却依旧枝繁叶茂。

场馆的负责人、工程队的主管、物业经理,早就等在门口了,看到谢砚辞下车,都恭敬地迎上来。谢砚辞没说多余的场面话,只简单介绍了一句:“这位是这次展览的总策展人沈知意先生,今天他看场地,所有需求,优先配合。”

一群人齐齐朝沈知意点头问好,态度恭敬,却没有过分的谄媚,显然是谢砚辞提前打过招呼,知道他不喜欢虚与委蛇的应酬。

沈知意心里对谢砚辞的分寸感,又多了一层认可。

推开展厅大门的瞬间,沈知意的眼睛瞬间亮了。

比他在资料里看到的,还要好。

整个场馆是完整的无柱大空间,8米的挑高,完全没有压抑感,原始的钢结构屋顶保留着船厂的历史痕迹,墙面是平整的白色展墙,临海面一整面的落地玻璃,晨光透过玻璃洒进来,在地面上投下长长的光影,远处就是一望无际的海面,船只缓缓驶过,海浪拍着岸边的堤坝,画面刚好契合了“岸与渡”的主题。

他做策展这么多年,对场地的挑剔是业内出了名的,可这个场馆,几乎挑不出任何毛病。

“沈策展人,这边是主入口,展线可以从左到右走环形,最后从侧门出,刚好形成一个完整的闭环,不会有回头路。”谢砚辞走在他身侧,跟他介绍场馆的结构,语气里对场地的熟悉度,不亚于场馆负责人,“这边的墙面是承重墙,可以挂大型的油画和装置,对面的轻体墙,可以根据你的需求拆改,完全没有限制。水电点位在地面和墙面都有预留,电压也能满足大型影像装置的需求,不用额外改线。”

他说的每一个点,都是策展人最关心的核心问题,精准得可怕。

沈知意没说话,只是沿着场馆慢慢走,时不时停下来,蹲下身摸一摸地面的平整度,抬手量一量墙面的高度,拿出手机拍照片,在备忘录里记着展线的规划,全程注意力都在场馆上,专业又专注。

谢砚辞就安静地跟在他身侧,不远不近,他停下来,谢砚辞就停下来,他往前走,谢砚辞就跟着往前走,不打扰他的思路,只有在他皱起眉的时候,才会开口,跟他解释场地的细节,解决他的疑问。

场馆的工程主管拿着卷尺跟在旁边,好几次想上前帮忙量尺寸,都被谢砚辞用眼神示意退下了。他太清楚沈知意的习惯,看场地的时候,喜欢自己亲手确认每一个细节,不喜欢别人插手。

这些细节,都是他七年前,在那场“边界”展上,一点点看在眼里,记到现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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