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一那年的夏天，很闷。是那种从早上第一节课开始，就闷到人有点发困的天气。教室在三楼，阳光一整面地压进来。窗户被推开一条缝，风却进不来多少，只把外面操场晒过的热味，一点一点送进来。空气里有粉笔灰的味道，还有刚拖过地却已经半干的水痕气息。头顶的风扇转得很慢。吱呀——一声，再一圈。像是在坚持，又像是随时会停。

“这一段，大家抄一下重点。”语文老师在黑板上写字，粉笔一下一下划过，声音很细。

讲台下面，有人趴着，有人小声讲话，有人用书挡着脸在发呆。

我低着头写字，一笔一画，很认真。其实那一段内容我已经会了，但我还是写。因为不知道为什么，那天不太想抬头。

林妍趴在我旁边，手里转着笔，看了我一会儿，用笔轻轻戳了我一下。

“汤葭。”

我没理她。

她又戳了一下：“你写那么认真干嘛？”

我“嗯”了一声，还是没抬头。

她凑近了一点，声音压得很低：

“你知道吗？”

“顾淮刚刚一直在看你。”

我的笔，停了一下。

很轻的一下。

几乎连我自己都没察觉。

“你想多了。”我看向她轻声说语气很平。

但手指却不自觉地收紧了一点。

林妍笑了一声：“真的，我都看见好几次了。”

我没有回她只是继续写。

可从那一刻开始，我忽然有点不自然。像是背后真的有一道视线不是很明显，但一直在。我没有回头也不敢确认。只是莫名地开始注意自己的坐姿。笔是不是拿得太歪了，字是不是写得太丑，头发有没有乱。这些以前从来不会在意的东西，突然都变得谨慎起来。

就在这时——

旁边突然有人笑着说了一句“顾淮，你是不是喜欢汤葭啊？”声音不大，但刚好能让周围几排都听见。

教室里原本零碎的声音，忽然顿了一下。

像水面被轻轻拨了一下。

我整个人僵住了。笔停在本子上没有落下去。但在那一瞬间，我脑子是空的，心跳却很清楚，一下一下很重。我不知道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觉得尴尬。反而是——在等，等他的反应，等他会不会否认，或者……承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