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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守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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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在门口睡?”

“嗯。”

程小雨张了张嘴,想说“你不用这样”,但她没说出口。因为她知道,她说不用,他也会这样。他不是在问她,他是在告诉她。

她洗了澡,换了睡衣,躺下来。凌怀清关了灯,走出了房间。门没有关死,留了一条缝,走廊的灯光从门缝里漏进来,细细的一条,落在床尾的地板上。

程小雨盯着那条光。她听见门外有动静,很轻,像有人把被子铺在地上,然后坐下来的声音。然后是安静。走廊里的声控灯灭了,门缝里的光消失了。房间里彻底暗了。

“凌怀清。”她轻声说。

“嗯。”

“你在地上?”

“嗯。”

“冷不冷?”

“不冷。”

沉默了一会儿。程小雨听见他翻了一下身,被子窸窸窣窣地响。

“凌怀清。”

“嗯。”

“谢谢你。”

门外没有回答。但她听见他的呼吸声,比刚才重了一点,像是叹了一口气,又像是笑了一下。她不确定。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墙是白的,在黑暗中看不太清边界。她闭上眼睛,闻着枕头上的味道。她觉得安心。不是因为房间锁好了,是因为门外面有一个人,那个人坐在地上,背靠着门板,没有走。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没有做梦,没有惊醒,一觉沉到底,像一块石头沉进水里,没有挣扎,没有声响。

凌怀清没有睡。

他坐在走廊的地上,背靠门板。被子垫在身下,枕头靠在墙上。走廊的灯灭了,只有尽头的窗户透进来一点月光。他把手机亮度调到最低,看了一眼时间。十一点二十。走廊里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楼下竹林的沙沙声。

他靠着门板,闭上眼睛。但没有睡意。耳朵一直在工作。他在听。听走廊另一头的脚步声,听楼梯口的动静,听任何一个不该出现在这个时间点的声音。

十一点四十,走廊那头传来开门的声音。他睁开眼睛。门开了,有人走出来,脚步声很轻,但走廊太空了,再轻的声音也听得见。那个人没有往这边走,往反方向去了。卫生间的门开了,又关了。水龙头响了一会儿,关了。脚步声回来,开门,关门。

凌怀清重新闭上眼睛。

十二点十分。楼梯口有声音。不是脚步声,是更轻的东西,像衣服蹭到了墙壁。他的眼睛睁开了。楼梯口没有灯,什么都看不见。但他知道有人站在那里。

他慢慢站起来。腿有点麻,他忍住了。他没有走到楼梯口去,他靠在门板上,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那个方向。

黑暗里,两个人都没有动。

过了大概一分钟,那个人动了。不是走过来,是退回去了。脚步声往下,一层,两层,听不见了。

凌怀清站了一会儿,确认没有声音了,才重新坐下来。腿还是麻的,他揉了揉膝盖,把被子拉到腰上。

他想起金重明说的话。“他不是那种追不到就会走的人。他是那种追不到就会让你走不了的人。”赵戚哲今晚来过了。他没有走过来,但他来了。他在确认一件事,确认凌怀清是不是真的在门口。现在他知道了。

凌怀清看了一眼门缝。门缝底下没有光,程小雨已经关灯了。他不知道她睡着了没有,但他希望她睡着了。

凌晨一点,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来的月光移到了墙上,一小块,白惨惨的。凌怀清靠着门板,身体慢慢滑下去,头靠在门框上,他闭上了眼睛。

凌晨三点,他醒了一次。走廊里什么都没有,月光已经移到地上了。他换了个姿势,把枕头竖起来靠着,后背垫了一下。

凌晨四点,他又醒了。这次是冷醒的。走廊里的温度比房间里低,他带来的被子不够厚。他把被子裹紧,缩成一团,但睡不着了。他盯着走廊尽头的窗户,看着天从黑色变成深蓝,从深蓝变成灰白。

五点,他站起来。腿不麻了,但腰酸。他活动了一下肩膀,走到走廊尽头的窗户边往外看。天已经亮了,远处的山脊上有一道细细的金色光线。竹林里的鸟开始叫了,一只,然后两只,然后一群。

他下楼。

食堂还没开门,但后厨已经有人在忙了。他从侧门进去,打了两碗粥,拿了两个馒头、一碟咸菜、一个鸡蛋。他把鸡蛋握在手里,烫得左右倒手,但没有放下。粥装在一个大碗里,用保鲜膜封好,他用托盘端着,上楼。

走到门口,他用脚轻轻碰了一下门。

“程小雨。”

里面没有声音。他又碰了一下。

“程小雨,我进来了。”

他推开门。程小雨还在睡,侧着身,面朝墙壁,被子拉到肩膀。她的头发散在枕头上,睡姿很安静,呼吸很轻。凌怀清把托盘放在桌上,鸡蛋放在粥碗旁边,馒头用碟子盖住保温。

他站在桌边看了她一眼。就一眼。然后他转身走出房间,把门带上了。

他靠在对面的墙上,双手插在口袋里,等着。

过了大概十分钟,里面传来翻身的声音。又过了五分钟,程小雨的声音从门缝里传出来,带着刚睡醒的哑。

“凌怀清?”

“嗯。”

“你一直在外面?”

“没有。下去拿了早饭。”

门开了。程小雨站在门口,头发乱着,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她看了一眼地上的被子、枕头、叠得不怎么整齐的被子。

“你在地上睡的?”

“嗯。”

“一晚上?”

“嗯。”

她看着他。他的头发也是乱的,衬衫上有压出来的褶子,眼眶下面有一层青黑色。但他站在那里,腰挺得很直。

“你去洗把脸,回来吃饭。”他说。

程小雨去卫生间洗漱的时候,凌怀清把被子叠好,靠在门边的墙角。他把粥碗上的保鲜膜撕掉,把馒头上的碟子拿开,把鸡蛋壳剥了,放在碟子里。鸡蛋是热的,壳剥得很完整,一块一块的,码在碟子边上。

程小雨回来的时候,看见桌上的早餐。她坐下来,端起粥碗。粥还烫,她吹了一下,喝了一小口。

“你几点起的?”她问。

“五点多。”

“你睡了几个小时?”

“够了。”

“不够。”她说,“你眼睛下面有黑眼圈。”

凌怀清没接话。他靠在墙上,看着窗外的竹林。风吹过来,竹叶哗哗响。

“程小雨。”

“嗯。”

“今天晚上,我还睡门口。”

程小雨放下粥碗。“不用了。他昨晚来了吗?”

凌怀清看了她一眼。“问这个干嘛?”

“我猜猜嘛。”

他没有否认。沉默了一会儿,他说:“来了,但是没走过来,就在楼梯口站了一会儿。”

程小雨的手指攥紧了勺子。“如果他走过来了呢?”

“他走不过来。”

程小雨看着他。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没变,语气没变,像在说“粥是热的”一样平常。但她知道这不是一句平常的话。他是在告诉她,不管赵戚哲走不走得过来,他都会让赵戚哲走不过来。

她把鸡蛋吃了,把粥喝了,把馒头掰成小块,一点一点咽下去。她吃得很慢,不是因为不饿,是因为她不想让这顿早饭结束。这是她来疗养中心之后吃过的最好的一顿早饭。粥是热的,鸡蛋是剥好的,剥鸡蛋的人在外面睡了七个小时的走廊,起来的时候腰是酸的,腿是麻的,但他没有说。

“凌怀清。”

“嗯。”

“你进来坐。”

“不用。”

“有椅子。”

他犹豫了一下,走进来,坐在椅子上。斜对面,不看她,看窗外。程小雨继续吃早饭。两个人都没说话,但房间里不安静。粥的热气在晨光里升起来,细而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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