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之后，时聿归照常每天加班，有时也会去秋实集团楼下接时冉慧，但秋青筠却是一连好几天都没有出现。

那个吻过后，两人间好像什么也没变，但似乎又有一些东西在暗处滋生。

这天是周末，时聿归没有加班，而是选择去了一个地方。

近一个小时的车程终于到了目的地，大门口的铭牌处明明白白写着四个字“金茶公园”。

时聿归每年秋天都会经常来这里，像是在赴一个未完成的约定。这几年的山茶花开得都格外好，与当年那次截然不同。

但每次来时聿归都觉得，那些花还不够好看，似乎总是缺了一点什么感觉。

而今年，照样是花开遍野，美不胜收。

近年来这片区域被改造过，那些老房子都被拆了，建起了新的高楼，渐渐也有了些人气，连带着这个公园也火了起来。再加上现在是山茶花开得最好的季节，公园里更是人山人海。

时聿归皱起了眉头，他不太喜欢人多的地方。但正要转身离去时，他眼角一瞥，忽然瞥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让他不得不顿住了脚步。

今天天冷，秋青筠穿了件米白色羽绒服，搭配鹅黄色围巾，墨发散落一肩，在花团锦簇中竟显得比开得最好的白山茶更昳丽几分。

隔着遥遥人群，时聿归本不打算凑上去打招呼。没想到秋青筠先一步发现了他，从茫茫人海中挤过来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又碰到了？我们俩真是格外有缘分。”

时聿归向下看了眼被握住的手腕，但没有挣开。他们都默契地没有提那的事，时聿归透过人群看向山茶花海道：“真巧，山茶花又开了。”

秋青筠拉着他朝山坡上走去，“那你不如来当一下我的参谋，帮我看看哪张照片拍得更好。”

时聿归看着他的背影，发觉秋青筠现在爬坡运动时脸上会泛起淡淡的、健康的红晕，而他以前跑两步都会喘。时聿归心中不禁有些感慨，如果秋青筠离开自己后真的过得更好了，那么分手也不是什么难以原谅的事。

秋青筠在一株娇艳的红山茶旁边站定了，从包里拿出相机：“这里果然像你当年说的一样，开了满山的花，好看得我都拍不过来。”

时聿归把目光投向他手中的相机：“你还在搞摄影？”

秋青筠边调参数边点头：“我还办了几场摄影展呢。”

时聿归一顿，“反响怎么样？”

秋青筠把相机对准山茶，笑着觑了他一眼：“还行，不至于给你丢脸。”

时聿归还想再问些什么，只听咔嚓一声，照片已经拍好了。秋青筠举到时聿归面前，“你看看，应该没有退步吧？”

时聿归看向照片，构图、光影都很完美，是秋青筠的风格，但他还是总感觉有哪些地方不一样了。

“怎么不说话？是拍得不好吗？”

“不，很好。”时聿归回过神来，“你可以把今天拍的照片发我几张吗？”

秋青筠抬眼看他一眼，似乎对他的话略微感到惊讶。不过他还是说道：“没问题。”他看了眼照片，重新调整了一下参数，“你等我挑几张最满意的，回去发你。”

接下来的时间像风中散落的花香般美好而短暂。秋青筠负贵拍照，时聿归负责点评，两个人就像一对普通的出游情侣。这个早上，可以说是重逢以来他们共同相处的最愉快的一段时光。

分别后没过多久，时聿归收到了秋青筠发来的照片。当时时聿归正在搜索一些东西，收到消息提醒后，他立刻打开了手机，与他保存的几张秋青筠五年前的照片作对比。

但仅仅是几张花的照片，还是看不出太大区别。

时聿归看着屏幕沉吟片刻，回到了刚刚的搜索界面，搜索框里写着“秋青筠摄影展”。

按下搜索键，显示搜索结果为空。

时聿归的手顿了顿，再次按下手机键盘时鬼使神差地把搜索词条改成了“Autumn摄影展”。

只是一个没有理由的猜测，但是这次有了搜索结果。时聿归随便点了几个一看，确认摄影师“Autumn”就是秋青筠。

按照现有的信息来看，秋青筠作为摄影师可不只是“不丢脸”的水平，而是有名气。但大概是他原先都在国外办展的缘故，所以时聿归在国内未曾听闻过他作为摄影师的消息。

网上有人放出了一些摄影展的照片，秋青筠所办的第一次展名为“Autumn”，与他的化名相同。

时聿归看完了这些照片，终于发现了那一点不易察觉的不同在哪里——那就是其中蕴含的深重的、几乎要将人淹没窒息的孤独。

那些照片中有深夜的背影，有独自南飞的归鸟，有树梢的最一片枯叶。照片的处理都使用了黑白色或是冷色调，显出了几分不近人情。它们结合在一起，一点点拼凑出了秋青筠在国外这些年的真实生活。

时聿归向后靠在椅背上，手机屏幕反射出的幽幽荧光映入他眼中。他先前不能说完全不相信秋青筠的话，但他直到如今才真的发觉，秋青筠从来都是一个人生活。

手机屏幕渐渐暗了下去，但时聿归心中涌起了一股冲动。他忽然很想知道当年分手的真实原因，还有秋青筠出国后的生活究竟如何。

·

深夜，酒吧。

秋青筠放下了今晚的第三杯威士忌。

他的眼眸半阖，那些不断变换的彩色灯光扫过他身上，却照不进他的眼底。

酒是手术意外成功之后又开始喝的，那段时间他几乎天天出入酒吧。时聿归说他一度已经放弃，而他秋青筠又何尝没想过？

头脑昏沉之时，一个陌生的声音从旁传来：“你好，可以请你喝一杯吗？”

秋青筠瞥了旁边素未谋面的男人一眼，又低头看了看他推过来的那杯疑似加了东西的酒，敷衍地扯出一个笑容：“算了吧，没心情，”

那男人不满地啧了一声，“来这里不就是寻欢的吗，还装什么清高？”

秋青筠望着酒杯中波动的液体，单手撑着头，声音轻得如同呢喃：“大概是有个人给过我的太多了，让我装不下别人的爱意了吧。”

这句话，他在国外的酒吧里，对着无数个来找他的人说过。

话音落下他站了起来，经直向外走去。

即然时聿归的态度很明确，那么秋青筠觉得自己也没必要再去纠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