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眼皮一看门口，眼珠子瞪得差点掉出来：“时聿归？！”

时聿归把行李箱拖进来，声音中不带什么情绪：“在租到房之前，我先回来住一段时间。”

叶辽敏锐地察觉不太对，放下手机从上铺探出头来：“咋了，你不在你……对象那里住了？”

时聿归没有回答，一言不发地对着行李箱收拾东西。

接下来几天就更不对劲了。时聿归每天天不亮就出门，晚上回来得也晚。这还不够，他还要挑灯学个几小时再睡下。

关键以前叶辽说些不着边际的话时，时聿归偶尔还给个面子回应两句，现在却鸟都不鸟他一下。纵使叶辽再缺心眼，也能看出时聿归出了问题。

为了搞清楚这件事，叶辽豁出去了，一次罕见地在早上六点就从床上爬了起来，硬生生在时聿归踏出寝空的前一秒把他拦了下来：“你最近怎么了，和对象吵架啦？你再不说话我都要以为你得抑郁症了。”

“没有，分手了而已。”时聿归毫无波澜地边说边绕过去往外走。

叶辽呆了三秒，反应过来后一下冲出去抓住了时聿归的衣角：“你说什么？分手了？？而己？？？”

时聿归转过身来。他面上没什么表情，但仔细看能发现他眼底一片深如寒潭：“嗯。你有什么想问的赶紧问吧，我还要去早餐店。”

叶辽疑惑：“这么早就去，早餐店开门了吗？”

时聿归语气平静：“我是去打工的。”

“怪不得你这几天早出晚归的。”叶辽明白过来，但是新的疑问又出现了，“不对啊，我记得你家还没有穷到交不起学费吧，为什么去打工啊？”

“我父亲生病，还没来得及跟你们说。”时聿归不欲多谈这个话题，转身就要走。

叶辽赶忙再次拉住他，愣了半晌又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最后干巴巴地憋出一句：“……你别伤心啊，真有困难就和兄弟们说。”

“嗯，我没伤心。”时聿归把衣角抽出来，朝大门外扬长而去。

待时聿归的身影完全消失后，听辽才动身往寝室走。他放慢脚步边走边考虑，最后还是拿出手机给时聿归发了条消息：星期六下午四点，学校旁边那家瑞幸，我等你。

周六之前的这几天，学校里也有些骚动。秋青筠毕竟是学校的风云人物，此时突然销声匿迹，那些闲得没事干的都纷纷跑去打探消息。结果还真给人打探到了，说秋青筠疑似是出国了，目的不明。

但时聿归毕竟还留在这里，所以大家又纷纷对他们的关系有了些新猜测。而这些舆论，就全落到了时聿归一个人身上。

颜佳翼和莫谨然显然也听说了这些言论，在三人小群里问叶辽：“最近聿归那边怎么回事啊？怎么都在传他被那艺术系系草甩了？”

叶辽回复：“他俩确实出了点问题，但是你们也别乱说，谁甩谁还不一定呢。”

顿了顿，他又发了一条：[而且我看他最近压力本来就挺大的，他爸生病了你们知不知道，最近又出了这么多事]

群里静了一瞬，然后炸了：

[颜佳翼：这么大的事，他竟然都不跟我们说？！]

[莫谨然：算了别怪他，你也不是不知道他就这个性格]

[颜佳翼：@叶辽，我们最近实习忙回不去，聿归的事就交给你了啊]

[叶辽：放心吧，保证完成任务！]

周六下午，肩负重任的叶辽提前半小时到了咖啡店正襟危坐。他真是没想到，第一次主动单独约人出去不是跟女朋友，而是跟一个刚失恋的兄弟。

四点整，时聿归准时踏进了店门。待他坐下后，叶辽大手一挥：“来！今天想要什么随便点，我请客！”

时聿归没去看菜单，而是对着叶辽道：“你其实不用这样，有话直说就行。”

叶辽不乐意了，一拍桌子：“你别想说什么就做四年室友过了就散了之类的话。一日为室友，终生为兄弟知道吗？！”

时聿归盯着他的脸看了几秒，随后瞥了眼菜单：“……冰美式，谢谢。”

下好单后，叶辽对着对面清了清嗓子，声音中带上了几分少见的严肃：“最近的事我都听说了。要我说，那些学校里的人的话，你压根就别往心里去。如果你甩的他说明你有远见，如果他甩的你说明你值得更好的。你就当是一次恋爱体验卡了，啊。”

时聿归在活音落下后看着叶辽好半天没说话，久到叶辽悄悄摸了下自己的脸以为上面有东西。这时时聿归嘴角忽然掠过一抹浅淡的笑意，道：“没想你还能说出这种话。不过还是……谢谢了。”

叶辽瞧见他还能笑出来，心中终于是放松了些。但他看着时聿归有几分憔悴的面庞，感觉还是有些不得劲：“你就赶紧把他忘了吧，以后绝对能找到更好的。你就别跟自己太大压力了。”

时聿归却道：“你以为是我想忘就能忘得掉的吗？”

叶辽一愣，“那我觉得他不值当你记这么久……”

时聿归垂下了眼，看杯中的冰块起起伏伏：“但要真说的话，是我配不上他。”他放低声音，“如果回到那天，我大概会至少先让他把分手理由说完，然后和平地离开。这样也不至于……闹成一刀两断的结果。”

“啪”地一声，是吸管戳破包装的声音。时聿归拎着杯子起了身，“可惜没有如果。事情已经发展成这样了，那我就自己把剩下的路走完，不管已经离去的人还会不会回来，也不管破碎的情感还能不能修复。”

他望向远处，仿佛能远隔千里望见那人的身影，语气像是在自言自语，又是像是在对那个人说话：“忘不掉就不忘，我会带着另一份自己走下去。”

·

最后一个字落下，叶辽耸了耸肩，转向秋青筠做出总结：“他之后搬出去了，我们见面的次数也不多。但他刚开始那会儿真是吓死我了。”

秋青筠吞了口口水，这才发现自己的嗓子多么干涩。他迟疑着开口：“最后那几句话……他真是么说的？”

叶辽点头：“原话，一点没改。”

秋青筠低着头，心脏一抽一抽的，不知是悔过还是痛楚。

他在他最艰难的时候离开了。而如果他不回来，他们没有在画展上见面的话，那个人真的就打算一个人以那种状态过一辈子。

所以他真的没有恨过他吗？一切究竟还有挽回的余地吗？

秋青筠不知道，但他倾向于那个否定的答案，毕竟他向来是个悲观主义者。

但是一个事实摆在眼前，那就是秋青筠在五年前做了个错误的决定——他想错了，他们之间永远不可能存在“忘记”，不论是谁对谁。

一切回忆，都清晰得仿佛发生在昨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