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底，气温逐渐变得越来越低。如果说几天前穿大衣还能勉强御寒，那现在就是只有羽绒服才能抗得住了。
市一院的暖气尚可，时聿归在毛衣外面套件白大褂也浑然不觉得冷。他拿着纸笔，准备随张建国去查房。
“聿归啊，我看你这黑眼圈是一点没消，还在担心论文？”住院部走廊上，张建国背着手走在前面。
时聿归跟在后头，含糊地应了一声，“最近忙了点。”
张建国把头转过来看他，又问：“你那论文写得怎么样？”说的是那篇未完成的有关某种罕见支气管疾病的论文。
时聿归与张建国对视了一瞬，然后抬起头望向前方避开了那道视线：“您放心，进度正常。”
他知道自己在说谎。近期以来他每每坐到电脑前，那论文的界面上总会浮现出秋青筠的身影，上涌的回忆瞬间就打断了他的学术思路。
这不对劲，但这也不是他自己能控制的。
张建国对他的活没有丝毫怀疑。他满意地点了点头，“你一向让人放心。”走出几步，他再次开口：“你从上大学时到现在发表了不少SCI论文吧，这对你晋升是很有帮助的。但我比较好奇的是，为什么你好像很执着于罕见病这一块？很多人都因为这一领域比较难突破而放弃选择了。”
时聿归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而后面色如常地道：“正因为选择的人少我才更要去做，问题总要有人来解决。”
张建国点了点头，对他投来赞赏的眼神。
等查完最后一间病房，已经接近午休时间了。张建国一看表，对时聿归说：“你快去吃饭吧，吃完好好休息一下。”
时聿归应了下来，往住院部门外走去。在路过某间病房时，他在门口看见了一个乍一看有几分眼熟的身影，脚步不由得一顿。
那人先转过了身来，面露惊讶：“时聿归？你怎么也在这里？”
看见了脸，时聿归终于想了起来这人的名字：“齐知语。”
“是我。”齐知语一指病房，“我今天来看亲戚。”他上下打量着时聿归的白大褂，“你是这里的医生？”
“只是住院医师。”
“那也挺好的。”齐知语说着，带时聿归来到了走廊尽头。站定后，他望向对方：“听说你和秋青筠……不太好？”
“分手了。”时聿归直截了当地道。
齐知语脸上闪过一瞬惋惜之色，“又是他的问题？”
时聿归垂下眸，五年前那天秋青筠说过的话再次在他脑中播放了一遍：“也许……不只是吧。”
齐知语转身靠在窗台旁，目光悠远地望着窗外：“秋青筠的问题确实不少，但我总觉得他骨子里是个温柔的人。”他自嘲地笑了笑，“大概是我对他还有一些滤镜吧。”
“……不是滤镜。”时聿归低低地说了一句。
齐知语看向他：“嗯？”
时聿归说：“他的温柔被一些东西掩盖住了，因为他展示给人的总是他自己想展示的那部分。”
齐知语笑了几声，“你被他甩了还能说出这样的话，真是难得。”他又把视线投回窗外，“但如果你真的想复合的话，我不反对。”
时聿归沉默良久，开口道：“复合……应该不会了。”
“也好，避免再次伤害。”齐知语耸了耸肩，然后抬脚向电梯间走去，“我要说的说完了，有缘再会。”
脚声彻底消失后，时聿归又在窗边独自站立了许久。他正要离开时，一通电话打破了此处的宁静。
一看手机，是叶辽。
电话接起，一道压抑着激动的大嗓门从中传了出来，瞬间打破了此处沉闷的气氛：“时聿归你猜我在我们公司看见谁了，你前男友！”
时聿归面无表情，“哦，然后呢？”
“哎，你早就知道他回来了？你们不会还见过面了吧？”
时聿归叹了口气，“你倒是比我还关心我的恋情。”
叶辽在那边嚷嚷：“那当然了！我总不能让我兄弟的初恋就BE了吧！”
时聿归嘴角不自觉扬起了一点细微的弧度，语气仍淡淡的："算了，这么久过去，早就不想着复合了。”
叶辽却不赞同：“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第一次跟人谈恋爱能忘得那么快？你当年付出了多少感情，我们都是有目共睹的。”
时聿归还要开口说什么，却被叶打断：“行了，你就好好看着我的操作吧，学着点儿啊。”
电话挂断，叶辽望向电梯口，秋青筠正边和这家公司的老总说话边走出来。
叶辽自己还只是一个底层小程序员。他撇了撇嘴，“明明当年都是一个学校的，现在阶级差距还不小。”
这时那老总似乎要送秋青筠到门口，被秋青筠婉拒了。随后他带着秘书，转身朝外走去。
“机会来了！”叶辽为了兄弟的爱情心一横，阶级差距什么的也不管了，起身追了出去。
“……秋总留步！”叶辽在公司大门处把秋青筠拦住了，“能借一步说话吗？用不了太长时间的。”
秋青筠对他的突然出现感到意外，但还是点头应了下来。
两人来到了公司大门旁一个僻静的角落。秋青筠微笑着看向对面，“你是时聿归当年的室友吧，有什么事吗？”
叶辽先郑重其事地清了清嗓子，“我以前应该自我介绍过吧，我叫叶辽。”他曾见秋青筠点了头，才继续说道：“你们当年的事，我们都知道了。”
“哦？看来传得还挺远。”秋青筠笑道。
“虽然你当年离开后去做了什么我们不知道，但你应该不了解你走了之后聿归的反应吧。”叶辽环抱双臂看着秋青筠道。
秋青筠一挑眉，“愿闻其详。”
叶辽背靠墙壁，将目光投向了大门外作回忆状：“他当时……”
当时叶辽正对着三张空空如也的床孤独地打游戏，寝室门忽然被人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