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的走廊里气氛沉默而压抑。
手术室的红光长久不灭,像一种无声的警告。忽然抢救室的门开了,坐在椅子上的三人同时倏然抬头。
“病人现在情况不太好,急需手术。”走出来的医生说道,“谁是病人家属?”
秋青岚率先站了起来,“我来。”
时聿归也无声地跟在了她后面,朝紧闭着的手术室大门看了一眼。
“需要提前告知一下你们手术风险,”医生接着道,"由于病人所患疾病非常罕见,而且你们都知道,他的底子不太好,所以手术成功率只有百分之五十左右。”
时聿归的指甲狠狠嵌进了掌心,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他与秋青岚对视了一眼,在那一瞬间达成了共识。随后秋青岚深吸了一口气,在同意书上签下了字。
签了,还有百分之五十的成功率;不签,就是百分之零。
签完字后,走廊里重归安静。秋青岚脱力般地倒回椅子上,此时她常年保持严肃的脸上终于显现出了一些与年纪相符的慌张与疲惫。
时聿归十指相扣放在膝上,用手抵住了额头。他的心中此刻就像被插入了一把钝刀反复磨着,脑中是前所未有的混乱。
他们才相处了几天?满打满算也就两周。就算加上之前拉扯不清的那段时间,也才一个多月而已。
熟悉的恐惧如潮水般袭来。时聿归仿佛回到了六岁那年,和此刻类似的医院走廊。医生宣布死亡的声音,铺天盖地的哭喊声,各种仪器的嘀嗒声混合在一起,让他的耳膜胀得发痛。
时聿归的呼吸逐渐变得急促,他把脸埋进掌心深吸了几口气,试图用这种方法让自己冷静下来。这时一只手放在他肩上拍了拍,一下子把他拉回了现实。
他抬起头,发现是夏慕渝。“你……”时聿归想说什么,但被她“嘘”地一声打断了。
夏慕渝指了指自己身旁,时聿归这才发现秋青岚靠在她肩上睡着了。
秋青岚睡得并不安稳,她的眉头在睡梦中还是紧皱着的。时聿归看了看她,用气声对夏慕渝说:“你带她回去吧,我在这里等着就行。”
秋青岚却在这时睁开了眼,声音还带着点刚醒的沙哑:“……我不回去,我就在这等着。”
“他这病复杂,一时半会手术还好不了。”时聿归道。
秋青岚摆了摆手,直起了身。她这才发现自己刚刚靠到了夏慕渝身上,略带诧异地瞥了她一眼。
时聿归心想这两姐弟真是一样的倔。但一想到秋青筠,他好不容易放松一点的心情又沉了下去。
还是夏慕渝伸手拍了拍另外两人的后背,尽量用轻松的语气说道:“你们别担心了,青筠命大着呢。你们想想,以前那么多次他不都挺过来了吗?”
时聿归没说话,但心里好歹也因她的话得到了一点安慰。他反复告诉自己,现在再急也没有办法,唯一能做的事就是为他的心上人而祈祷。
时聿归感觉过了好几个世纪那么长,手术室的灯终于灭了。大门打开,三人唰地同时站起,心都不由自主提到了嗓子眼。
医生摘下口罩,露出了一个欣慰的笑容:“手术很成功。”
时聿归的心落了回去,长长地出了口气。秋青岚往后踉跄了一步,被夏慕渝眼疾手快扶住了。
“好了,你们回去休息吧,这里有我。”时聿归转身对另外二人说道。
秋青岚置若罔闻,直直望着医生道:“我可以进去看看他吗?”
医生说:“可以,但要等病人生命体征稳定,转到普通病房之后。”
“所以你们还是先回去吧。”时聿归再次说道。
秋青岚点了点头,闭上了眼,再睁开时已经恢复了那副冷静的模样,“等他醒了,第一时间叫我。”
时聿归应了下来。送走两人后,他来到ICU门口,隔着玻璃看着里面还在沉睡着的人。秋青筠还戴着氧气面罩,脸色比平时更苍白几分,但那张脸的昳丽一分不减,甚至多了几分易碎的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