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觉又过去一周。
秋青筠真的戒了烟和酒,循规蹈矩地接受治疗。而时聿归也不再像以前那样在病房门口匆匆瞥一眼就走,而是每天都会抽空进病房里坐会儿。有时两人会聊天,但更多时间是沉默地各干各的事,只是气氛不会像以前那样微妙和尴尬了。
这天是周末前的最后一个晚上,本该是一个高兴的日子,但一栋写字楼突发火灾,医院从早上就开始马不停蹄地治疗,到了晚上还要加班。
“啊……一天没坐过,真是累死我了。”程雅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毕竟从医就是这样的。”时聿归面上不显倦色,手上仍拿着记录单写着些什么。
“你可太厉害了,一天下来还这么有精力。”听见那边突然有人呼唤,程雅站起身来,“三号床?好吧……走,又来活了。”
时聿归收拾好了东西跟上她,只听她在前面也走边抱怨道:“好歹也把我们实习生当个人嘛。”
时聿归一言不发,路过几扇落地窗时看向窗外,外面一片漆黑,只有住院部的几盏微光还亮着。
他转回头,低头望着脚下的路,想起好像今天太忙,一天都没去看望秋青筠了。
他的思绪不自觉越飘越远,想到他有没有好好吃药,身体会不会难受,还有现在正在做什么……
这份感情似乎越来越难以压抑了。
在病房处理完事情,又听老师吩咐好后,实习牛马们终于被宣布可以解放了。
“聿归,你家住哪?要是顺路的话我看看能不能送你一程。”程雅边走向走廊另一头边道。
到了电梯跟前,时聿归顿住了脚步,“不了,我晚点回去。”说着,他按了上行的按钮。
“哦~是不是上次那位小帅哥?”程雅笑着用手肘碰了碰他,“真不是我说,你俩长得还挺配的。”
“……但愿如此吧。”这时电梯来了,时聿归朝她挥挥手,快步走了进去。
秋青筠的病房门口围了一堆人,就连秋青岚也在,这令时聿归下意识感到不太对劲。
“怎么了?”他大步走过去问道。
秋青岚面色有些凝重,“青筠发烧了。”
时聿归心头一紧,“不是感冒?”秋青岚点了点头。
时聿归眉头紧皱,看向了紧闭着的病房大门。
秋青筠做梦了。
他已经很久没有做过梦,就算做了,也是一片混乱的噩梦,所以他一向讨厌做梦。
他本以为这次也是一样。
梦里,秋青筠所在的地方一片漆黑。他环顾回周,伸出手去摸索,却什么也碰不到。
忽然,灯开了。
秋青筠这才看清了周围的环境。这是一个很狭窄的空间,墙上、天花板上布满了镜子,有大有小,形状不一,每一面镜子里都映着一个他自己。
秋青筠下意识感到恐慌。他想喊,但发不出声音;他拍打着那些镜子,但它们纹丝不动,那些镜中的人影随着他的动作而动,每个动作都毫无不同,透露着诡谲。
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越来越快,敲打着胸腔,好像随时要不堪重负而炸开。
秋青筠立在千百个“自己”中间,无路可退,也无处可走。正当他被深深的绝望笼罩时,忽然一声玻璃碎裂声响起。
他骤然扭头看去,只见正对着他的那面镜子裂开了一条缝,随后裂纹逐渐蔓延开去,直到“哗啦”一声碎裂一地。
一只手从镜框中神了出来,它的后面是一片光明。秋青筠犹豫片刻,握住了那只手。
那只手不加停顿,握紧他向后而去。
此时,秋青筠从玻璃碎片的反射中看清了时聿归的脸。
病床上,秋青筠骤然睁开眼。
他仿佛还沉浸在刚刚那个梦中,气息久久无法平静,直到头上传来晕眩和疼痛,他才慢慢找回了现实。
秋青筠环顾了一下回周,房间里空无一人。
他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强烈的失落。
他忽然现在就想见到那个人,非常想。
这时门发出了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
刚刚在秋青筠脑中萦绕不去的那张面孔出现了。
自己的想法成真了,秋青筠反而有些分不清梦境和现实,怔怔地看着时聿归一时没反应过来。
此时在时聿归眼中,秋青筠一头墨色长发铺散在枕,面颊泛起淡淡的红,眼中因为刚醒还蒙着一层朦胧的水雾,不仅没有生病的狼狈,反而还添了一种病态的美。
“他们说你高烧三十九度,现在怎么样了?”时聿归在床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没事。”虽然秋青筠这么说,但他的声音中还明显透着虚弱。
纵使这样,秋青筠还是撑起了上半身,坐着望向时聿归。
“突然起来做什么?”时聿归虚扶了他一下,手和他的肩膀一触即分,发觉温度烫得吓人。
“你今晚还要走么?”秋青筠问。
“看情况吧。”时聿归回答得很官方。
秋青筠眼中微光闪动了一下。许人,他轻声开口,说出了时聿归从来没想过的话:“你能……抱我一下吗?”
时聿归一顿,总觉得这样的行为对于他们现在不明不白的关系来说有些越界。但望着那双含着水光的琥珀色眼睛,他终究还是不忍说出拒绝的话。
他轻轻叹了口气,张开了双臂:“来吧。”
秋青筠的手臂上了他的后背,下巴搁在他的肩上,那炙热的温度立刻透过衣服布料传了过来。
他们明明什么事都做过,但拥抱这种毫无情欲的行为似乎还是第一次。
过了一会儿,时聿归搭在秋青筠背上的手动了动,开口道:“你该躺回去了,要不容易着凉。”
秋青筠却往他颈窝处钻了钻,闷声道:“……不要,你身上好暖。”
“被子里更暖。”时聿归语气中有些无奈。
秋青筠终于不舍地向后退去,但拉着时聿归衣袖的手还没有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