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聿归收回视线,把秋青筠放在床上,问道:“药是哪瓶?”
秋青筠却不答,而是自己颤抖着手从床头柜上拿了一瓶瓶身写着“止痛药”的药瓶,仓促倒出两片,直接放嘴里干咽了下去。
时聿归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下楼去倒了一杯温水,然后回到房间递给秋青筠。
就着时聿归的手喝了两口水后,秋青筠倒回床上。药效还没发作,他的脸色不见好转,汗湿的黑发有几缕贴在皮肤上,身上因为疼痛还有些微微颤栗。
时聿归靠在墙边,在床上和那堆药瓶间来回扫视了一下,但没有说什么。
“你别……待在这里……”秋青筠睁开蒙着水雾的眼看着他,话音断断续续。
“不。”时聿归言简意赅地拒绝。
秋青筠闭了闭眼,费劲拉过了旁边的被子,盖住自己的身体和脸,被子下时不时传来一阵阵颤抖。
时聿归终于动了。他走到床边,声音中情绪不明显:“很疼吗?”
秋青筠许久都没有回答。就在时聿归以为他不会答复时,被子里传来了一声闷闷的“嗯”。
令秋青筠意外的是,时聿归靠近了一步,把手伸进被子,摸索着握住了他冰凉的手。
秋青筠愣住了,把被子拉了下来,露出了泛红的眼尾,眼中满是迷茫和不解。
“我在这里。”时聿归只说了简单的四个字。
那温暖的体温顺着手传上来,秋青筠好像真的感觉没那么难受了。他轻轻用了点力,回握住了那只手。
时聿归抬手关了灯,“睡吧。”
周遭暗了下来,只剩时聿归的一点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秋青筠望着那点轮廓,逐渐眼皮打架,呼吸终于安稳了下来,沉沉睡去。
听到均匀的呼吸,时聿归伸手把秋青筠的头发拨到一边,然后扯了两张床头柜上的纸擦去他额头和脖子上的汗,顺便整理了一下床头柜上的药瓶。
做完这一切,他才缓缓把手抽出来,往楼下走去。
他知道,他这次见到了完全不带任何伪装的秋青筠,但他没有任何负面的情感。相反,他感到他早已下定的决心,有了那么些许松动。
第二天早上,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在床上的人微微颤动的睫毛上。
秋青筠搭在床边的手蜷了蜷手指,似是在找寻找什么。抓了个空后,他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下意识感受了一下,胸口处已经没有那种刺骨的疼痛感了。秋青筠望着空白的天花板发了会儿呆,然后逐渐回想起了昨晚的一切。
那张熟悉的脸透过他的记忆浮现在天花板上,声音仍清晰可闻:
我在这里。
秋青筠抬起手,搓了搓指尖,好像那里还残留着那个人的温度。
他看着那处,眼神暗了几分。他好像,越来越离不开他了,
十几分钟后,秋青筠洗漱完毕下了楼,一股扑鼻而来的粥香却让他顿住了脚步。
“你没去实习?”
时聿归脱下围裙,抬头望向他:“今天周六。”
秋青筠走到桌边,淡声道:“哦,我还以为你会是那种周末也赶着去加班的人。”
“你说对了,我今天还要去趟医院,突然有事情。”时聿归从桌上的锅里盛了碗粥,放到对面的座位上。
“为什么现在还没出门,不怕迟到吗?”
“我请了一会假,至于原因……”时聿归瞥了他一眼,“你说呢?”
秋青筠在桌旁坐了下来,笑了笑道:“时医生对我可真是无微不至。听说昨晚守了一晚上?”
“不至于,”时聿归擦了擦手,也坐在了椅子上,“你睡着后我就走了。”
“那也够我感谢好一阵了。你想让我怎么报答你?”秋青筠脸上笑意不减,挑眉看向对面。
没想到,时聿归盯着他的眼睛,忽然没头没尾地道:“秋青筑,以后在我面前不用装了。”
秋青筠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然后慢慢淡了下去,半晌没有说话。
良久,他轻轻叹了口气,垂眸开口道:“昨晚的事……多谢。”
他这次的语气明显正经许多。时聿归极其轻微地点了下头,起身穿上外套向门口走去:“不用谢,粥记得喝。”
“你不喝吗?”秋青筠瞥了眼桌上那锅热气腾腾的粥,下意识开口问道。
“嗯。”时聿归随意应了一句,关门把尾音留在了屋内。
秋青筠盯着面前的碗,半晌端起来喝了一口,温暖的感觉瞬间流遍了全身。
明明是清淡的白粥,但这一口下去,他却喝出了五味杂陈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