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均是一阵沉默。半晌秋青筠轻轻点了点头:“嗯。”
时聿归抬眼看了他一眼。只见他靠在床头,垂落的黑发挡在脸侧,看不清是什么神情。
“那正好,今天这间就是最后一间要查的了。”老医生走到门边,“没过多久就到下班时间了,你们好好聊聊吧。”
门“咔嗒”一声落下,留下了满屋寂静。
时聿归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拉了把椅子坐到床边,抱起双臂看着床上的人,“说说吧,这段时间没去学校是因为一直在医院?”
秋青筠的脸色比之前见面的任何一次都更苍白,身形隐在宽大的病号服下,更显出几分瘦削。他的唇抿成一条直线,隔了一会低声道:“也不是,前几天才住进来。”
时聿归双手放在膝上,十指交叉,望着他继续问道:“是什么病?”
秋青筠眼神落在洁白的被子上,一言不发。
时聿归站起了身,“就算你不说,我也总有办法知道的。”
“那你就自己去问。”秋青筠别过头,语气中有些别扭。
时聿归盯着他,忽然觉得他不是怕别人知道他的病,而是不想亲口说出这话。
病房中气氛沉默无声,一时显得有些微妙。时聿归转身准备离开,门口却忽然又走进来一个人。
“姐。”秋青筠喊了一声。
时聿归朝她一颔首,“你好。”
秋青岚看了眼他身上的白大褂,“你是实习医生?”
时聿归点头。秋青岚转头看向病床,接着道:“你先别走,我有话和你说。”
时聿归应了一句,转头出去了。关门前,他最后朝内看了一眼,秋青筠仍是那副垂眸不语的样子,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但眼神中出乎意料的平静。
在病房外站了一会,时聿归才等到秋青岚出来。
“到饭点了,我们边吃边说。”秋青岚率先走向电梯。
时聿归本不好意思麻烦她,但奈何秋青岚的动作根本不给人反应的时间,只好跟在她后头出了医院。
秋青岚看似随便进了一家馆子,坐下来就开始点单。她边在菜单上打着勾边随口向时聿归问道:“你没什么忌口吧?”
时聿归正要说“没有”,但还没说出口就见秋青岚已经把菜单递给了服务员。
时聿归:……
合着是根本用不着他回答。
时聿归清了清嗓子,开口道:“我希望您好好和我说一下您弟弟的病。”
秋青岚也不啰嗦,直接把几张检查报告推到了他面前,顺口和他转述了一下医生说过的话。
时聿归的面色凝重起来。秋青筠得的是一种很罕见的病,就连他这个医学生都没有听说过。
“有治愈的可能吗?”他问道。
“就目前的情况来说,只能控制,没办法彻底根治。”秋青岚向后靠在沙发后背上,“但你也知道,青筠这个身体状况……比别人还要更严重一些。”
时聿归不由得心下一沉。但他冷静一想,要是连秋青岚这样的大人物都束手无策,他又能做什么呢?况且这都是别人家自己的事,而他早就决定好不再与那人产生任何瓜葛了。
于是时聿归默默把报告放回了桌上,看着秋青岚问道:“所以呢,您今天大费周章和我说这么多,是有什么意图?”
此时菜也上来了,时聿归随意瞥了一眼,差点没把持住表情——波士顿龙虾,帝王蟹,安格斯牛排,还有各种摆盘精致,一看就价格不菲的菜。
秋青岚慢悠悠地开口了:“你也知道,我这弟弟一向不太老实——所以我想让你帮我看着他。”
时聿归沉默片刻,往窗外看去:“那都是他自己的选择,我干涉不了。”
秋青岚往他碗里夹了块蟹肉:“不全是为了他,你就当帮我个忙。”
时聿归没有动筷:“但我平时实习也很忙,要不您还是……”
秋青岚却打断了他的话,抬手一招:“服务员,结账!”
时聿归:……
这下好了,不帮也得帮了。
时聿归叹了口气,终于把那块蟹肉夹起来送进嘴里,然后说道:“……我不保证能管得住他。”
秋青岚也拿起了筷子,“平时不用耽误你实习,你就时不时往那病房里看一眼,他不在的话及时告诉我一声就行。”
时聿归默然点头,脑海中浮现出那个单薄而带着几分倔强的身影。
不知是不是上天有意安排,他们的关系是那么岌岌可危,但又无法完全切断,好似连接两人的是一根蛛丝,脆弱却坚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