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痛欲裂。
像是被十个壮汉轮流用擀面杖碾过太阳穴,又像是熬夜连干三天三夜爆款狗血文后,被人一闷棍敲进了异次元。
苏晚猛地睁开眼,入目不是她出租屋那盏吱呀作响的老旧吊灯,也不是她贴满小说更新提醒的书桌,而是……绣着缠枝海棠纹样、一看就贵得离谱的纱帐。
鼻尖萦绕着一股淡淡的、说不清是熏香还是胭脂的甜腻气息,身下是软得能陷进去半个人的锦被,触手丝滑冰凉,质感好到让她这个常年盖百元纯棉被的打工人瞬间瞳孔地震。
她不是昨晚还在被窝里抱着手机,激情吐槽一本古早狗血穿书文《嫡女惊华:霸宠太子妃》吗?
书里剧情有多离谱,她骂得就有多狠。
什么痴恋男主到疯魔的恶毒炮灰女配,什么为了抢男人无脑针对小白花女主,什么得罪全书最不能惹的反派大佬,最后落得个家破人亡、尸骨无存的凄惨下场——简直是把“作死”两个字刻进了DNA,堪称古早狗血文里的炮灰天花板。
她当时还一边啃薯片一边翻了个惊天大白眼,在评论区激情敲下:【这炮灰怕不是有那个大病?放着好好的千金小姐不当,非要去舔男主、惹反派,纯纯脑子被门夹了,但凡她躺平摆烂,也不至于死得这么难看!】
骂完她就困得手机一扔,闭眼睡死过去。
再睁眼,世界天翻地覆。
“小姐!小姐您可算醒了!您要是再不醒,奴婢真的要去请太医了!”
一道带着哭腔的软糯女声在耳边响起,伴随着一阵手忙脚乱的动静。
苏晚僵硬地转动脖颈,看向床边。
一个梳着双丫髻、脸蛋圆圆的小丫鬟正红着眼眶看着她,脸上又是欣喜又是后怕,身上穿着一身淡绿色的古装襦裙,打扮完全是古言剧里标准的贴身丫鬟配置。
苏晚:“……”
她现在脑子里只有四个大字循环播放:
不是吧。
不是吧不是吧不是吧!
她不就是嘴贱吐槽了一句炮灰吗?不就是恨铁不成钢骂了两句吗?至于这么惩罚她?直接让她穿成这个炮灰本人?!
下一秒,一股不属于她的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涌入她的脑海,带着磅礴的信息量,冲得她眼前发黑,差点又昏过去。
原主也叫苏晚,是京城苏家嫡出大小姐,家世显赫,容貌娇美,放在普通人里那是妥妥的天之骄女,开局一把王炸。
可惜,长了张倾城貌,缺了颗玲珑心。
自打第一眼见到当朝太子萧景渊——也就是这本书的原男主,原主就像是被下了降头一样,一门心思扑在对方身上,爱得死去活来,卑微到尘埃里。
萧景渊是什么人?标准古言男主,天之骄子,温润如玉,心里却只有他的白月光女主林薇薇。
对原主的痴恋,他冷漠、厌恶、视而不见。
换个正常人,早就看清现实、及时止损了。
可原主不。
她被爱情冲昏了头脑,把所有的不幸都归咎于小白花女主林薇薇,觉得是林薇薇勾走了太子的心,是林薇薇挡了她的路。
于是开始了一系列无脑作死操作:
宴会上当众刁难林薇薇,背地里使绊子陷害,散播谣言抹黑女主形象,甚至为了引起萧景渊的注意,一次次去触碰萧景渊的逆鳞,把自己作得声名狼藉。
这还不算最致命的。
最致命的是,原主为了对付林薇薇,竟然不长眼地得罪了全书最恐怖、最不能惹的男人——谢惊尘。
谢惊尘是谁?
书中终极反派,权倾朝野,手握重兵,身世成谜,性情阴晴不定,手段狠戾残暴,是整个京城上至皇亲国戚、下至平民百姓,提起名字都要打个寒颤的存在。
连太子萧景渊都要让他三分,更别提林薇薇这个无权无势的小白花女主了。
谁惹他,谁死。
原主倒好,不仅惹了,还往死里作。
就因为一次宴会上,谢惊尘帮林薇薇解了围,原主嫉妒得发疯,当场就冲上去对谢惊尘出言不逊,甚至放下狠话要让谢家付出代价。
当时周围所有人的脸色都白了,看原主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死人。
果不其然。
得罪谢惊尘后,原主的下场惨到不忍直视:苏家被构陷谋反,一夜之间家破人亡,男丁斩首,女眷入官妓,原主自己则被谢惊尘下令扔进乱葬岗,喂了野狗,死无全尸。
堪称全书最惨炮灰,没有之一。
而现在,她苏晚,穿成了这个即将领便当、死无全尸的蠢货炮灰。
更绝望的是,记忆梳理到最后,她精准定位了自己现在所处的时间点——
正是原主刚刚在皇家宴会上,当众顶撞谢惊尘、把自己往死路上作完的第二天!
也就是原主人生倒计时的开端!
再晚穿来一天,她可能都能直接赶上被抄家的流程,连摆烂的机会都没有!
苏晚:“……”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她现在只想原地躺下,然后大喊三声:我不玩了!放我回去!
别人穿书不是公主就是皇后,再不济也是个受宠的小庶女,凭什么她穿书就是地狱开局,刚得罪完反派大佬,马上就要家破人亡?!
老天爷你玩我是吧!
“小姐,您怎么了?怎么不说话呀?是不是头还疼?都怪昨天那个林薇薇,要不是她,您也不会和谢大人起冲突,更不会气得晕过去!”
小丫鬟见她半天不吭声,只当她还在生气,立刻义愤填膺地开始骂林薇薇,和原主记忆里那个忠心耿耿、同样无脑的丫鬟绿珠完全对得上号。
苏晚:“……”
停!快停!
求你别骂了!再骂她的死亡倒计时就要加速了!
林薇薇是什么人?原书女主,自带主角光环,谢惊尘的“救命恩人”(虽然是假的,但原主信了),得罪她=得罪谢惊尘=死路一条!
原主就是因为天天骂女主、针对女主,才把自己作没的!
她苏晚可不是原主那个恋爱脑蠢货。
她的人生信条很简单:
不舔男主,不斗女主,不惹反派,珍爱生命,远离狗血,躺平摆烂,活到最后!
争男主?搞宅斗?抢太子妃位置?
累不累啊?
有这功夫睡个懒觉、吃点好吃的、晒晒太阳不香吗?
非要去卷那破剧情,最后把自己卷进乱葬岗,图啥?图死得快?图家破人亡?
苏晚在心里疯狂吐槽,面上却强撑着一丝力气,对着绿珠摆了摆手,声音沙哑得厉害:“闭嘴。”
绿珠一愣,显然没反应过来。
自家小姐平时听到林薇薇的名字,那是比打了鸡血还激动,骂得比谁都凶,今天怎么反而让她闭嘴?
“小姐……”
“我说,闭嘴。”苏晚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以后不准再提林薇薇,不准再说她的坏话,更不准去找她的麻烦。”
绿珠彻底懵了:“???”
小姐您没事吧?您不是最讨厌林薇薇了吗?您不是说要把她赶出京城吗?怎么一觉醒来,画风全变了?
苏晚没理会丫鬟的震惊,她现在脑子清醒得一批。
摆在她面前的路只有两条:
第一条,走原主的老路,继续舔男主、怼女主、惹反派,最后喜提乱葬岗一日游,全家陪葬,标准炮灰结局。
第二条,抛弃剧情,放弃恋爱脑,躺平摆烂,谁也不理,谁也不惹,安安稳稳做个咸鱼富家千金,苟到全书结局,安享晚年。
是个人都知道选第二条!
舔狗不得好死,摆烂长命百岁!
这道理她在二十一世纪就刻进DNA里了!
萧景渊?太子?男主?
关她屁事!她又不稀罕太子妃之位!那位置是留给女主的,她不抢,不凑,不稀罕!
林薇薇?小白花女主?
关她屁事!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你当你的白月光,我做我的咸鱼,井水不犯河水!
谢惊尘?反派大佬?杀人不眨眼?
更关她屁事!她以后见到对方绕道走,低头装死,绝不看第二眼,绝不说一句话,主打一个避之唯恐不及!
她就想安安静静躺平,吃好喝好,平安活着,怎么就这么难?
就在苏晚在心里把自己未来的咸鱼人生规划得明明白白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恭敬又紧张的通报声。
“小姐,太子殿下派人来了,说听闻您昨日受惊晕倒,特意送了补品过来,还请您移步前厅一见。”
绿珠眼睛一亮,立刻兴奋起来:“小姐!是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心里还是有您的!您快梳妆打扮,去见太子殿下吧!”
在绿珠看来,太子殿下这是关心自家小姐,是两人感情升温的大好机会!
换做原主,此刻怕是已经激动得从床上蹦起来,恨不得立刻飞到前厅,对着萧景渊眉目传情。
但苏晚不是原主。
听到“萧景渊”这三个字,苏晚不仅没激动,反而眼皮一跳,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麻烦来了。
原主就是因为天天围着萧景渊转,才一步步走进死局的。
萧景渊是什么人?原书男主,自带“炮灰克星”光环,谁舔他谁死,原主就是最好的例子。
她现在只想摆烂,只想苟命,才不要去见萧景渊,更不要和他有任何牵扯!
和男主扯上关系,等同于和死亡挂钩!
苏晚眼皮都没抬一下,懒洋洋地往锦被里一缩,摆出一副病恹恹、虚弱到极致的样子,声音有气无力:
“不见。”
绿珠:“???”
小姐您说什么?您再说一遍?太子殿下主动派人来看您,您竟然说不见?!
“小、小姐,那可是太子殿下啊!”绿珠急得快哭了,“您日思夜想的太子殿下!您怎么能不见呢?要是让太子殿下生气了……”
“生气就生气。”苏晚打断她,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头疼,浑身难受,起不来床,见不了人。”
“补品让他们拿回去,就说我心领了,但是无福消受。”
“还有,告诉太子殿下,以后不必再惦记我,我……配不上太子殿下,以后各走各路,互不打扰。”
绿珠:“!!!”
晴天霹雳!
自家小姐不仅不见太子,还要和太子殿下划清界限?!
这到底是道德的沦丧,还是人性的扭曲?!
小姐您是不是昨天晕过去的时候,把脑子摔坏了?!
绿珠站在原地,一脸呆滞,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苏晚懒得理她震惊到扭曲的表情,翻了个身,背对着绿珠,闭上眼睛,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别来沾边!死渣男(指原书男主)!别耽误我躺平!
她现在只想睡觉,只想摆烂,只想远离所有剧情人物,苟住小命!
什么男主女主反派,都不如她的被窝香!
前厅里,太子萧景渊派来的贴身太监捧着一堆珍贵补品,等了半天,只等来了绿珠支支吾吾的回话。
当听到“小姐身体不适,不便见客,补品请公公带回,以后小姐与殿下互不打扰”这句话时,太监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一脸见了鬼的表情。
整个京城谁不知道苏家大小姐苏晚,痴恋太子殿下到疯魔,恨不得天天黏在太子身边?
现在太子殿下主动示好,她竟然拒绝了?还说互不打扰?
怕不是真的疯了?
太监不敢耽搁,立刻快马加鞭赶回东宫,把事情一五一十地禀报给萧景渊。
东宫书房里,萧景渊正拿着一卷书,眉眼温润,气质清雅,自带天之骄子的矜贵。
听完太监的回话,他翻书的手一顿,眉峰微蹙,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错愕。
苏晚不见他?还说互不打扰?
那个从前总是追在他身后,满眼都是他,哪怕他给一个眼神都能开心半天的女人?
萧景渊皱了皱眉,心里莫名升起一丝不悦。
他习惯了苏晚的痴恋,习惯了她的追捧,习惯了她围着自己转,突然被这样冷漠拒绝,反而让他觉得浑身不自在。
不过也只是一瞬。
他很快恢复淡然,薄唇轻启,语气淡漠:“既然她身体不适,那便罢了。”
在他心里,苏晚不过是个一时闹脾气的痴情女子,过不了几天,就会再次巴巴地凑上来。
他根本没放在心上。
他不知道,从这一刻起,剧情已经彻底偏离轨道,那个曾经痴恋他、无脑作死的炮灰女配,已经彻底死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一心只想躺平摆烂、苟命到底的咸鱼苏晚。
而此时的苏晚,已经舒舒服服地窝在软床上,睡得天昏地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