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渝城。

窗外的雾把嘉陵江对岸的灯光晕成一团一团的橘色光斑，像一幅被水洇湿的画。沈晚靠在床头，手里握着一本旧书。暗红色的硬壳封面，边角已经磨损了，书脊上有两道深深的折痕。她已经很久没有打开过这本书了，但今晚不知为什么，忽然想翻一翻。

她翻开扉页。纸张泛黄了，但那行字还在。蓝色钢笔，字迹工整清瘦，像写它的人一样，带着某种克制的温度。

时间是一个健谈者，他会为你解释一切的。

她看着这行字，看了很久。窗外有轻轨开过的声音，轰隆隆的，隔了几条街，闷闷的，像心跳。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第一次坐轻轨的时候，她也是这样听着这个声音，觉得它像心跳。那时候她刚来渝城，对一切都充满好奇。那时候她还不知道，这座城市会在她心里留下多深的痕迹。

她合上书，把它放回枕头旁边。那个动作做了无数遍——翻开，看那行字，合上，放回去。像一个仪式，或者一种习惯。她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还留着这本书。不，她说得清。她只是不想说。

手机震了一下。是同事发来的消息，问她明天论坛的发言稿准备好了没有。她回了一个“好了”，然后放下手机，翻了个身。

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细细的一条，落在暗红色的封面上。她忽然想起大学校园里的那条路。黄桷树大道，春天的时候黄桷树会落叶，一夜之间，满城金黄。她想起第一次走在上面的时候，拖着行李箱，爬坡爬得气喘吁吁。她想起那棵巨大的黄桷树，树根从石壁里长出来，像一只只苍老的手，紧紧抓着这座山城。她想起操场后面那片小树林，路灯的光被树叶切碎，洒在地上像零星的星星。她想起他说——

“今晚的月亮很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