蚁生,蚁生...
蚁生!对啊,那不正是我的人生吗?像蝼蚁一般,在社会的底层摸爬滚打,被生活的重压碾成肉泥,苦苦挣扎,仍旧不能翻身。
何其相似!何其讽刺!
岑遇的头发还在往下滴着水,一滴一滴,落在卫生间白色的瓷砖地板上,滴答滴答,又像一记震耳欲聋的钟声撞在我的心上,撞碎了我的幻想。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啊......
岑遇流露出迷惑的神情,用那样闪着光的双眼专注地看着我。
“怎么了?”他从旁边的不锈钢架子上扯下一条毛巾,盖在头上,遮挡了他的视线。
我垂下眼,掩盖眼底的悲伤。
原来他提出那样的要求,只是因为我像那个电影的主人公吗?我该说这是幸运还是不幸呢?
因为不了解,所以想凑近看看我这种人的生活到底是多么痛苦,多么压抑,以浇灌他的灵感之花吗?
岑遇边擦着头发,边从卫生间走出来。
我再抬眼时,他已经走到了我的面前,我扯起嘴角,勉强拉出一个微笑。
岑遇笑了,他洗发水的香气扑了我一脸。他用潮湿的带着水汽的毛巾在我脸上乱搓一通:“怎么了,笑的这样难看?”
他把我带着,推进了淋浴间:“你先洗澡,等会给你看个东西。”
卫生间的玻璃磨砂门落了锁,从里面往外看,可以模模糊糊看出个轮廓。
我靠在浴室的墙上,顺着墙滑下来,跪在了潮湿的地面上,头抵在墙上。整个浴室都是岑遇的味道,眼泪止不住地淌过双颊,我打开了花洒,水流源源不断地从莲蓬头中流出,掩盖了我低低的呜咽。
我好喜欢他啊......
岑遇在晨光中说,跟他试试怎么样的样子闪过我眼前。他带我去秦阿婆小吃店,对阿婆说这是我对象,他孩子气地帮我怼侯倩,他在我和我妈大吵一架后抱紧我,他驱车好几十公里给我送午饭,他说......
祝我成为我自己。
难道这些都是假的吗?我不相信。他可能确实接近我时另有所图,但是他带给我的变化都是真真切切的。
我不是心里早有准备吗?为何知道真相了,心脏还是这么痛。
洗一趟澡好像把自己剥了一层皮,不仅是这身体,还是这颗心。
再披起浴袍,底下是一片遍体鳞伤。
我带好面具,走出浴室,岑遇坐在电脑前,听到我开门,转过头冲我笑笑,招手让我过去。
我控制住自己,想表现的不太难过,可是却怎么再也挤不出一个微笑。
他拉着我在旁边坐下,我沉默着。
“累了?给你听个东西。”
我还未反应过来,一个冰凉的东西便塞进了我的耳廓。岑遇把一边耳机线给我戴上,自己戴着另一只。
滴滴答答的雨声响起,沉默着,压抑着,雷声阵阵,低沉嘶哑的歌声占据耳道,好像有人在雨里奔跑,摔进水坑里,磨破了,摔伤了,躺在雨里喘息,再爬起来,奔跑奔跑,万家灯火,没有一盏属于自己。
向黑夜,向无尽的黑夜,向无穷的远方,一直奔跑,跑进漆黑,跑进深渊,只剩苦累,只剩喘息。
这就是岑遇的音乐么,这就是我的世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