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平颤抖着手,情绪掩盖不住。
“妈,我从小就听您的话,您说东我从不往西。”
“我想学文学,你不让!我报广告学,你还指手画脚的。是不是我的人生只能由你支配?”
“为什么别的人都可以随心所欲选择自己喜欢的?为什么只有我,只有我,什么都做不了。”
“我说我想养猫,您说猫太麻烦了,我说想当一个作家,您说别想那些虚无缥缈的,我想要早点毕业工作,你也要说三道四。”
陈平双眼通红,眉头紧皱在一起,既痛苦又悲伤,眼角还泛出泪光。
“我这还不是为你好吗!你看看你现在混成个什么样子!”阿姨看着陈平情绪爆发的样子,无框眼镜下细长的眼眯起,眉梢吊起。
“什么样子?这么多年,我听你的话,我得到了什么?”陈平的声音越来越高,脸上的表情都扭曲起来。
“每天被押着赶着干自己不喜欢的事情,你有考虑过我的感受吗?为了我好?呵,你就是这样为了我好的?”
“这二十年来,没有哪一天,我是完全为我自己活的。只有最近,最近你看到的我混成这个样子,是我彻彻底底为我自己活的!”
“混成这样,我乐意!”陈平最后这声吼得撕心裂肺。
“你,你...你个混账,翅膀硬了是吗?”阿姨被震得不轻,似乎没想到自己平日百依百顺的孩子能说出这种话来。
她抄起桌上的水杯,眼看事态就要控制不住,我赶紧抓住她的手。
“阿姨,别,今天是陈平的生日。咱们有什么事好好聊。”
“亲母子之间,有什么不可以好好解决的。我看今天也晚了,我帮您在附近订了一家酒店,您就先去那呆一晚。”
“晚上我和陈平聊一聊。明天等大家都冷静下来,咱们再好好聊。”
我把陈平的妈妈送到酒店,才开车匆匆赶回家。
陈平今天的爆发,我是没想到的,估计是真的逼急了,不过把压抑在心里的事情发泄出来也好。
我自小野惯了,我妈的话从来不听,她说什么完全唱反调,陈平的过去我是完全无法想象的。
只是听到他撕心裂肺,我的心脏也像被攥紧一样。
回到家,客厅的场景跟刚才一模一样,陈平还是保持着离开时的姿势,纹丝未动。
他背靠着茶几,脸埋在沙发上,整个人缩成一团。
他难过的时候总喜欢把自己团成一团。
脊柱线条很清晰,被薄薄的衬衫勾勒出来。
我过去把他从地板上抱到沙发上,他就把脸埋到膝盖中间。
沙发那一块都被他的眼泪浸湿了。我把他搂在怀里,轻轻拍打他的背。
陈平肩膀一耸一耸的,漏出轻微的啜泣声。
很久很久,他抬起头,用肿成核桃的眼睛看着我,忽然张开手,抱住我的腰。
他嘶哑着嗓音:“岑遇,我好羡慕你。”
“嗯?”我抚着他的头发。
他睫毛颤抖了一下,“我…”
我鼓励他把自己心里的想法说出来:“没事,说吧。我在听。”
“我…羡慕你可以做音乐,做自己喜欢的事。”
“自由自在,什么都不用想。”
“嗯。还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