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周到时候有办法帮员外老爷的忙……”
所有人看向周懿盛。
“方才伺候家主时,听见了你们的对话,请见谅。但阿周之前在江湖游历过一段时日,对收账和账目还算懂得一些门路,不知少爷小姐是否愿意听听阿周的办法?”
黎霄云道:“这有何不愿意的……得看父亲是否愿意……”
“因为需要少爷亲自去办……我终究不是黎家的人,但若少爷同意,我一定愿意跟着少爷前去……”
周懿盛遂将自己的办法全部说出。
十日后,绣坊该收回来的帐已回款八九成,周转顺利,账目也处理好。
“至于要付的帐,”周懿盛对黎员外道:“少爷也都安排好了。”
黎员外却心存戒备,盯着周懿盛。
黎夫人同样如此,还看了眼院中经过,正同老师讨论学问的女儿。
“行了,我晓得了。你先下去吧。”
黎夫人抿了口茶,看着周懿盛离开,过了会儿,才与丈夫说,还是要尽快给女儿寻一门亲事。
“还是夫人想得周到,深知我心。”
再过几日,旗县下起了大雨。黎霄云匆忙回了府,全身都淋湿了,喊了好几声周懿盛,并未有应答,只来了个家丁。黎霄云不耐烦了,吩咐家丁煮些姜汤过来,等换了衣服,喝下一口热的,才问道:“阿周去哪儿了?”
“回少爷,阿周去了老爷那院里当差了。”
祝无双拄着拐走进来,身心舒然,面带笑容。
“见你这般高兴,看来阿周是真走了。”
“那是。不过,我原本提议让黎老爷把周懿盛送走的,送去你们黎家氏族哪门哪户都不亏待他吧,结果黎老爷居然还是把人留下了。”
“不行,我要找父亲说理去,凭什么把我的书童喊走?”
“兴许黎老爷看中他的治商之才?”
“我最近都在外头忙账目的事,你确定家中没有发生别的什么事?”
祝无双摇了摇头。
黎霄云凝聚的眉心忽然散开,拍桌而起,道:“诶呀,坏了,我好心办坏事。我原本希望他替我去告诉父亲,绣坊账目的事处理得如何,顺便也让他说出来,全都是他的主意,别让父亲真以为是我把绣坊生意盘活的……”
“这又如何?就算黎员外知晓是周懿盛的注意,怎么就好心办坏事?说不定你父亲就是要重用他才将他留在身边啊?”
“父亲才不是这般想呢!要是重用阿周,自当去做管人的,至少得做管帐的吧,可他阿周只是换了地方继续做家仆……”
“那就换呗。”
“若只是换地方,倒也罢了,就怕不日,父亲要找借口,把阿周送走,再要么,便是要把洇湄送去嫁人了……”
祝无双惊愕道:“什么?”
果不其然,几日内,黎府来了好些媒婆,黎家父母喜笑颜开,像挑首饰般,精挑细选,认真为女儿选亲事,而周懿盛必须全程伺候在侧。
“……儿女婚事,应门当户对……”
“……我家小女,自幼享受惯了,吃不得一点苦,必然要选个好人家 ……”
黎霄云在后堂,站在妹妹身边,时刻关注洇湄的情绪。“你说父亲也真是的,你才不过十七,大好年华,这么着急把你嫁出去,都不问问你的意思……”
黎洇湄一言不发,隔着屏风的薄纱,眼前发生的一切,她都看在心中。母亲同她说,准备为她寻一门亲事时,她已极力反对,但不知道父母在担心什么,竟会不由分说,断然决定要尽快为她定下婚事。而要她做些一哭二闹三上吊的事,像别家不愿成亲的男女般闹事,她做不到。
“你可有心悦之人?”黎霄云越发担心,还在找她搭话。
“没有。”
“哎,我原想,让祝无双同你定亲也成,他至少,不会逼着你去做什么相夫教子的俗事,定会听你的话,甚至答应你,作假的婚事也成……可父母亲拿他腿瘸的事做借口,将我骂走了。”
“我只想知道,他们在害怕什么?自打生我下来,就不让我出去。现在倒好,又急着把我送出去 ……”
“我猜,与周懿盛有关……你在山里被咬,他给你吸出毒血……绣坊的事,我特意让他出了风头……可能父亲母亲多想了些……”
“啊?他们该不会担心周懿盛……喜欢我……故意在父亲面前展露锋芒?”
说来就来,周懿盛绕到后厅,问黎洇湄能否随他来一下,有事要问。
黎霄云睁圆了眼,又是这幅看戏的死表情。黎洇湄没好气地瞪了兄长一眼,与周懿盛离开。
周懿盛果真如兄妹二人所想。“小姐,我心悦于您,早在府上见到小姐的第一面时,我便不能自拔。眼看小姐就要定亲,我心中实在难受,斗胆冒犯,敢问小姐,您对我……”
黎洇湄张着口,想说什么,接着就被阿周拦了话。
“我知自己身份卑微,不足挂齿。即便有本事,这身世终究不能与您成为世俗人眼中的良配。可我对我们的未来有信心,我一定能好好搭理绣坊,同时也能照顾好小姐,让您去做想做之事,随心所欲,自由自在,不再受任何人的拘束!”周懿盛抬起双手,扶住黎洇湄双肩,诚恳的面容挂在脸上,希望得到一个好的答复。
有那么一瞬,黎洇湄被他的提议打动了,她不愿再过这种束手束脚的日子了。可若是为了自由,从活在父母的护佑下,到活在丈夫的庇护下,又算何种自由?
“我知你心意,谢谢阿周。但我与你之前,只有友谊。你救过我,我们之间早已超越主仆之情,但那绝不是心悦之情。我们女子……”
周懿盛扬起手,挡在她脸前,阻止她说下去,如丧家犬般跑开。
黎洇湄站在廊下,抬头看灰沉沉的天,长吁一一气。
“洇湄,你在这儿呐?”祝无双一拐一拐对向她走来。黎洇湄快步朝朋友迎了过去,扶住他的手。
“我父亲送来家书,让我赶紧回乡。家中的生意没了大半,父亲心灰意冷,准备变卖家产,回乡再打算。”
黎洇湄觉得身边的人,怎么一个个都在离开?
送祝无双离开那日,全场只有他哭得比谁都惨。“洇湄,你一定要等我,我很快就回来找你们的!一定要等我啊!”
望着祝府马车远去,黎霄云莫名其妙地说了句:“无双弟弟回家了,以后的乐子可就少了许多咯……我这心里,空落落的,有些慌……”
黎员外嗔道:“都快成亲的人了,还这般胡言乱语,成真了怎么办?”
一家人相互打趣,倒是少有的和睦。
没人真会把那日的话当真。
直到一日午膳时,黎洇湄正在喝母亲熬的人参鸡汤。一家丁疯跑进来,同他们说,黎霄云杀了人,被官府抓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