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之内,阿琼的叶子全都变黄、变棕、发黑,整颗树干从上面裂成了两半。
三十年来,旗县的人都传言,旗山上出了一位被贬下凡的神仙,住在一棵树里。天庭为惩罚他,降赐七七七四十九下电闪雷劈,全部砸在这棵树上。而这神仙并未气馁,仍守在这棵黑漆漆的树中,为人间偿愿降福。
黎洇湄听着听着,笑出声。“祝无双,这般鬼话你居然信了?”
祝无双摸摸鼻尖,撅嘴道:“总之,山上那棵树能帮人实现心愿,你来不来?”
黎洇湄合着眼,躺在摇椅上,薄扇一下一下地舞出风,驱散五月里的闷热。
“你究竟去不去啊?”他再问了遍,试探道:“你不为你的兄长和未来嫂嫂许个愿吗?”
黎洇湄睁开眼。
“我可听说 ,黎兄和员外昨日又大吵了一架,几乎都拿出包袱搬去庙里住了。”
“你从哪儿听来的?整日往我家里跑,把眼睛和耳朵都落下啦?”
祝无双跳起来。“总之我就是知道。你倒是给句话啊,明日去不去拜那颗许愿树?”
黎洇湄站起身,把扇子轻轻放下,倒了口茶喝。“那你呢?你过去作甚?祝大少爷衣食无忧,还需要许什么愿?”
祝无双一直闭不上的嘴忽然就停了。
“哦——你有事瞒我!”黎洇湄过去挠祝无双的腰。“说不说?说不说?”
打打闹闹,两人扑倒在地上。黎洇湄眉眼弯弯,微微喘气,笑着看地上躺倒的祝无双。
祝无双的目光很怪,有些呆住了,又带着复杂的情绪。他的手还搭在黎洇湄的腰间,一直没松开。
侍女小鱼推门进来,一见这二人便转过身,背对他们。“小姐,我没看见,什么都没看见。”
祝无双把手抽回来,脸红了。
黎洇湄站起来,整理了下衣裙。“没看见什么?我们又没做什么……”
祝无双连忙爬起来,什么话都没说,跑到了外面,走远了还不忘喊:“你记得啊,明日辰时,我家马车会来接你!”
小鱼将炖好的雪耳桂圆红枣糖水放在黎洇湄面前。“您明日要出门?我给您备些路上的吃食可好?”
黎洇湄摇头。“就去旗山,离这儿不远。”
“旗山?您要去拜那颗许愿树吗?”
“你信这棵树能实现心愿?”
“小鱼没去过。倒是同屋的金姐去过,说山上人太多,去了也拜不上,只得回来。”
“你帮我去问问兄长吧。若他得空,我们一起上山去吧。即便拜不着树,在山上游玩也不错。”
“少爷……明日应要去学堂吧?”
黎洇湄有些惆怅。“哦……他要去读书啊?能去学堂真好……”
“小姐不如再求求老爷,说不定今年就答应让您去了呢”
“不会的,”黎洇湄苦笑道:“我是女子,外出不安全,有危险,父亲总是拿这个推脱我。拗不过时,便是考我这个、考我那个,而我全都考过了,还愿意扮男装入学,父亲仍旧是不愿意。法子都被我用完了……”
小鱼半蹲下,搭着黎洇湄的手。“不如,小姐明日去求求那许愿树?要是无用便没什么,若有用,小姐就能和少爷一样去学堂了!”
“好……”黎洇湄笑着应答,用手指刮了刮侍女的脸颊,让她赶紧去找黎霄云。
第二日辰时,祝无双的马车停在黎府后门。祝无双一身金橙新衣,拨了拨发带,眼巴巴地望着大门。
黎霄云先出来了。“哟!无双弟弟,今日打扮得真叫一个花枝招展呐!”
“兄长,你就莫取笑我了!”
黎霄云走下台阶,准备上车。
“诶?兄长也去啊?”
黎霄云敲了敲祝无双的脑门。“怎么?我不能去?你想和我妹妹,成双成对?”
“你不去学堂上课吗?科考不是快开始了么?”
黎霄云钻进马车里,答道:“读书又不争一朝一夕,讲究细水长流,张弛有度,日日都去学堂,脑子会坏掉的!”
祝无双坏笑道:“我看,兄长是想赶紧把秦姑娘娶进门,于是不读书,改去求神了吧?”
黎霄云撩开帘子,又探出头来。“好你个祝无双,无法无天,居然敢取笑我!还有,叫什么秦姑娘,不许叫,不懂礼数!”
黎洇湄走出来,正好看见祝无双被自己的兄长揪住耳朵,苦苦求饶。“你啊,从小被欺负到大……”
祝无双赶紧挣脱开来,不想让黎洇湄看见自己这副狼狈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