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厚士拿起钱袋子掂了掂,打开袋口摸出几颗碎银,咬了咬再放回去,拉紧了钱袋的口子,收进衣服里处。“多谢。日后有需要,可到莲山云莱庙寻我。”他说完便走。
“你不怕我们吗?”
甄厚士停了脚步。他想起了与小九家主人的谈话。
当时就是面前这个人高马大的杂工将他领到某处墙边,让他对着墙上的小孔说话。他甄厚士说不上游遍全国,不过走南闯北许多年,早已见过形形色色的怪人。像这般约他谈事的,只通过一处手指粗的墙孔说话,还是头一回。那小孔里传来一个清柔的女声,同他说完了整个计划,不等他再问细几句,随即没了声。
他回来路上不住地想,墙的那头是足不出户的大家闺秀,还是相貌丑陋不能入眼之人,抑或是身份不能被人知晓的大人物,不然何故如此隐蔽?
由始至终,他都未见过那女子一面,都是这个小九在与自己搬搬抬抬,脑子灵活,办事利落,够个帮手。要说害怕,甄厚士原本没想太多,直到方才被问了那句。
是啊,他不该怕吗?说不定,人都是那两位杀的,找他打了场掩护。
甄厚士假意笑道:“你家主子本来就买了这场法事,为让她安心,再装作把妖怪捉了出来,送给官府结案,如此你们的生意不会再受命案影响,两个县的百姓也不再害怕了。全是在做好事,不是吗?”
小九不语,眼神冷厉,慢慢靠近甄厚士。
“你做什么?这般看着我……”甄厚士心中发怯,颈背寒毛竖立,总觉着有什么在他身后的竹林里躲着窥探。
“只是想谢谢道长,还望你不要和他人说起我家主人所托之事,包括那两位县官,以及来查案的那位捕快。”
甄厚士强作笑道:“哈,我折腾这大半夜,县衙一分钱都没提过要结给我,只从你们这儿拿了辛苦钱。我要再乱说话,那不就成了个无耻恶人了吗?”
“小九告辞。”
眼看那壮汉小伙侧了侧脸,像身旁有人与他说话,而后疾步跑入竹林。甄厚士顿觉自己后方传来急切的脚步声。有个人正穿过灰白的浓雾,向他跑来。不等他做反应,那人先说话了。
“谁在前面?”
这声音听着像是那陆姓捕快的。甄厚士放下心来,懒懒答道:“不用来了,法事都做完了。”
陆奎气喘吁吁,道:“这么快?捉到了?”
“当然,那两位县官早就回去了。不过……”
“不过什么?”
“今夜可不太平,这林子除了狐妖,还有其他东西。”甄厚士装出心有余悸,道:“我劝你还是先回衙门,看两位老爷回到了没……”
陆奎没动,质问道:“我奉命办案,怎么不等我到了才开始做法?”
甄厚士回呛:“我一介百姓,县令让我开始,我就得开始吧,我有什么法子?”
“你事先不说选好了时辰做法,怎么还能提前开始?”陆奎直言:“你——真的是道士?”
“陆捕快,那你是道士吗?凡事有轻重缓急,时辰选好了,情况有变总可见机行事……何况,狐妖的事已全都解决,不就是你们要的吗?你——”甄厚士眼珠子一转:“哦——该不会做法时你没来,功劳算不在你头上,所以现在找我撒气吧?”
陆奎恼了。除了担心功劳被抢的缘由,他确实质疑甄厚士的身份。那人不像个道长,像个江湖骗子,满口胡言。来之前,他在客栈打听过这个道长,有几个百姓声称家中请过甄厚士帮忙,给钱做法求个心安理得倒也罢,法事却办得奇怪,次次步骤都不同,有时还有些敷衍,不过事情最终都有了结果,就没人追究过甄道长的能力。
“你既然捉了狐妖,告诉我,狐狸何在?”
甄厚士取出包裹中的葫芦,道:“被我收进去了,此妖形神俱灭,但怨念跟着妖气还未消除,待我回观里做法化解。”
“口口声声说捉了狐妖,结果连个妖的影儿都没留下,我如何向百姓交代?”陆奎上前一步,手撑在了剑柄上,吓唬道:“要么你根本没捉到妖,要么根本就没有狐妖,人,全都是你杀的!”
甄厚士无奈发笑。“我帮了你们官府,怎还怀疑起我来?若是我杀的,你告诉我,一个人该如何做出干尸啊?”
“我听说有些邪路怪术靠采食人血就能修炼法力。你就算是人,未必就完全清白无辜。若你今夜不能把狐妖交给我,我就要把你带回衙门治罪!”
“亏你还是个州府派下的捕快,竟如此不分青红……”
竹林深处传来齐整的喊声:“你们俩怎么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