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语气礼貌却又疏远,划出了一道明确的界限。
程予安暗暗叹了口气,后退一步:“好,如果有需要随时联系我。”
黎荌点点头,跟着丁淼淼走进录音棚。
录音棚内,黎荌戴上耳机,手指轻轻抚过盲文播音稿。丁淼淼帮她调整好麦克风,偷偷看了眼她冷淡的神色,低声说:“荌姐,五分钟后开始,你要喝点水吗?”
黎荌全神贯注地记忆着稿件内容,闻言只是摇摇头:“谢谢,不用了。”
“三、二、一,开始!”
随着导播的倒计时,黎荌轻柔温和的声音通过电波传向无数听众。
丁淼淼坐在导播室里,通过监控屏幕看着录音棚里的黎荌。她的声音依然温柔有力,听不出半点异常,但她注意到黎荌放在桌下的左手一直紧紧攥着,指甲几乎要嵌入掌心。
丁淼淼叹了口气,掏出手机,发了条信息。
今天的主题虽然沉重,但黎荌温和却坚定的声音,安抚了那些陷入离别痛苦和迷茫的人。
节目接近尾声,黎荌开始念结束语。
“无论此刻你正在经历怎样的离别,请记住,爱过的人会在记忆里永生。今晚的节目就到这里,我是主播黎荌,祝各位晚安。”
导播打出“结束”的手势,丁淼淼不由地也松了口气。
等黎荌走出录音棚,丁淼淼立刻迎了上去,关切地问道:“荌姐,你还好吗?”
黎荌脸上的疲惫显而易见,然而她依然只是笑了笑,说:“淼淼,我没事。”
见她如此模样,丁淼淼抿了抿嘴,没再继续追问下去。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黎荌一个人待了许久,久到隔壁办公室的灯光一盏又一盏的熄灭。期间有几位同事进来问她怎么还不走,她只说自己有点事,便将他们打发走了。
满室黑暗里,黎荌坐了很久很久。她轻轻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第一次见到泽恩的场景。
那是在福利院,五岁的小女孩躲在院长身后,怯生生的不敢上前,即便她拿出一些漂亮的文具送给他们,她依然保持着警惕性。
泽恩是个很怕生的小姑娘,直到黎荌去了好几次福利院,反复释放出善意后,她才慢慢打开心扉。黎荌至今还记得小姑娘第一次开口,声音又甜又稚嫩,问她:“黎荌姐姐,你看到的世界是什么样的呀。”
彼时的黎荌愣了一下,然后她向泽恩描述着自己所看到的世界,泽恩听着,忽然给了黎荌一个拥抱。小小的手臂环抱着她,泽恩像个小大人一样轻拍她的背,嫩声嫩气地说:“黎荌姐姐,不要害怕,以后泽恩牵着你。”
……
不知过去多久,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黎荌猛然抬头,下意识擦去脸上的泪水,尽管知道黑暗中没人会看见她的狼狈。
“谁?”她问。
那个身影缓缓及近,带着一股熟悉的气息,最后在她面前蹲下。声音很轻,却又重重敲在黎荌心上:“是我,沈晏宁。”
黎荌无法控制地再次落下泪来:“沈晏宁……小恩,走了。”
沈晏宁的呼吸微微一窒。
眼前这张精致的脸上,如今满是泪痕,那双漂亮的大眼睛哭的通红。沈晏宁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安慰她,只是说:“我知道。”
黎荌泪如雨下:“如果当初我们不让她动手术,她是不是可以活的更久一点?现在她孤零零的在国外,该多孤单啊……”
沈晏宁突然一把将黎荌搂进怀里,沉声说:“手术是不得已而为之的选择,那是她唯一可以生存下去的希望。但无论什么手术都会有风险,这不是我们可以左右的。”
他身上有股熟悉的雪松清香,夹杂着淡淡的烟草味。黎荌将整张脸都埋进沈晏宁的怀里,压抑却破碎的声音断断续续漏出来。
“为什么…总是留不住…”
“爸爸妈妈是这样…小恩、也是这样…”
“沈晏宁…我是不是被诅咒的人…我爱的人、注定都会离开我…”
“我应该…离你们远一点…”
她的眼泪瞬间洇湿了他的衬衫,沈晏宁觉得喉间酸涩无比。过了几秒,他低头,将唇贴在她发顶,搂着她的力道却又重了几分。
“不要这么说自己,你当然不是。”
沈晏宁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像是要一字一句刻进她的心里。他稍稍松开怀抱,双手捧起黎荌的脸,强迫她直视自己的眼睛,尽管知道她压根看不见自己。
“黎荌,你听好。”他用指腹轻轻擦去黎荌的泪水:“你不是什么被诅咒的人,你只是太擅长爱人。”
卷翘浓密的睫毛颤了颤,黎荌的眼泪又无声地滚落下来。
沈晏宁的声音低沉却温柔:“因为爱的太深,所以失去的时候才会这么痛。但这,从来不是你的错。”
四周异常安静,连清浅的呼吸声都很清晰。
“可是……”黎荌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带着一丝微不可闻的啜泣。
“没有可是,”沈晏宁打断她,将额头抵着她的,“如果你非要相信诅咒,那你来爱我,我会证明给你看,你的猜想都是错误的。”
他的呼吸近在咫尺,温热地拂过她的唇。
黎荌忽然愣了愣。
听到他又承诺:“黎荌,我会一直在,再也不会离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