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么一句话，黎荌霎时泪如雨下。

黎荌颤抖的手指轻轻抚过手机屏幕，仿佛这样就能触碰到屏幕那头的小恩。她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笑着跟泽恩打招呼：“小恩，黎姐姐也很想你，你有没有乖乖吃药呀？”

“有……”泽恩艰难的回应着黎荌：“小恩……很乖……”

黎荌咬着嘴唇，泪水无声地滑落：“我们小恩真棒，小恩一定要好好听医生的话，等小恩好起来了，姐姐就去看你，好不好？”

泽恩如以往那般乖巧，努力挤出笑容，声音却又轻了几分：“……拉……钩……”

“好，拉钩。”

黎荌做出拉钩的手势，视频那头的小姑娘，拼尽全身力气，努力抬起自己稚嫩的手。

跨过大洋彼岸，黎荌和泽恩如以往每一次那般，隔着屏幕许下了约定。

黎荌含着泪水，笑着说：“约定好了，小恩一定要好起来哦。”

电话那头突然沉默了几秒，接着传来小恩养母压抑的抽泣声。

没多久，镜头里出现养父的身影，他用英文说道：“程先生，小恩说想听您给她讲故事。”

程予安安静了片刻，清了清嗓子，说：“好。”

隔着手机屏幕，程予安讲述泽恩最爱的童话故事。

黎荌想到过往那些美好的回忆，心里越发难过，那种无法挽留只能眼睁睁看着亲人离开的痛苦再次席卷而来，几乎要将她吞噬，透不过气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那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警报声，监护仪器发出刺耳的“滴滴”声。

程予安的声音戛然而止。

黎荌的心跟着揪起来，她连忙问程予安：“小恩怎么了？！”

程予安哽咽到几乎发不出声音：“小恩她……”

医护人员迅速围了上来，一阵纷乱嘈杂的声音，掌镜之人似乎也很慌张，镜头跟着乱晃。

过了大概十分钟，混乱的状况得以缓解，镜头前再次出现养父的脸。

他的悲伤显而易见。

“程先生、黎小姐，医生说要结束了……小恩……想跟你们道别……”

镜头再次转到泽恩脸上。

她安静的躺在病床上，身上的管子已全部去除。若不是那张苍白如纸的脸，程予安几乎要以为她只是睡着了。

仍是那么可爱的模样。

程予安的声音异常沙哑，话是对黎荌说的。

“黎荌，跟小恩道别吧。”

黎荌的眼泪漱漱落下，声音几乎碎成一片：“小恩，再见了。”

“再见……小恩……”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黎荌不知道什么时候挂掉的视频电话，也不知道自己在沙发上坐了多久，直到程予安轻轻按了下她的肩，她才恍然惊醒。

黎荌缓缓抬起头，泪水早已洇湿了整张脸：“小恩还这么小，为什么会这样……？”

程予安在她身旁坐下，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握住她冰冷的手。

程予安的情绪没比黎荌好多少，但他还是安慰着：“小恩走的时候很平静，她听到了你的声音，知道你爱她。”

本是安慰的一句话，却令黎荌的情绪再次崩溃。她突然弯下腰，将脸埋进手掌中，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

黎荌无处掩藏的悲伤，令程予安的眼眶也湿润起来。

良久。

办公室的敲门声响起，是丁淼淼来提醒黎荌做开播准备。

程予安望着黎荌苍白的脸色，建议道：“要不要帮你请个假？我送你回家。”

黎荌用手擦掉眼泪，摇摇头：“没事，不用。”

调整好情绪，黎荌走出办公室，丁淼淼自然能看出她哭过的痕迹，附在她耳边担忧地问道：“荌姐，你还好吗？”

黎荌勉强扯出一抹笑容：“没事。”

丁淼淼翻阅稿件，说：“今天的主题是「生命中那些温暖的告别」……荌姐，嘉宾临时有事来不了，所以改成你单人播报了。”

黎荌愣了一下。

程予安在一旁，恰好听到丁淼淼的话，心里不免咯噔一下，下意识低声问丁淼淼：“能换个主题吗？”

丁淼淼不由地瞄了眼程予安，联想到黎荌的样子，立马猜到定是发生了什么。但是节目单已经发出去了，她为难道：“临时换的话，可能会来不及……”

“没关系，”黎荌突然开口，声音已恢复平静：“我可以的。”

程予安还想说什么，但黎荌已经转身面向他：“程老师，谢谢你的好意，但是我不能因为我个人影响到整个团队。”

见她如此，程予安说：“我明白了，那你先去工作吧，我等你下播送你回去。”

黎荌摇摇头，轻声说：“程老师你去忙吧，我下播得很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