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陨杯的参赛名额,每年就这么几个。
上一届的八强选手,可以直接锁定席位。今年八强里有两名机甲系的学长已经毕业离校,上届冠军冬灼没报名,余下的五人便直接入选。这是第一种。
第二种,针对那些机甲战斗主专业或本年度实战积分未能进入排名,但自认有实力一博的学生,他们可以申请“特批通道”——通过教官实战考核,拿到名额。今年,有三个人走这条路:指挥战略系但辅修战斗机甲专业的一个大三学长,机甲战斗系一个积分不够的大二学生,还有……那位破格参赛的大一新生阿提克斯·德博伊 。
最后一种,也是最常规的——机甲战斗系大二以上的学生,根据日常实战课积分排名,由教官审核推举。今年推了二十四个人。
三十二人,齐了。
抽签仪式那天,阿提克斯走进学院大礼堂侧厅的抽签现场时,原本有些嘈杂的人群不约而同的静了一瞬,随即自动向两侧让开了一条缝隙。并非因为他多有名,是因为他袖章上那枚代表“一年级”的袖章,在一群别的年级袖章映衬下,实在太过醒目,醒目到有些……扎眼了。
抽签规则不复杂。上届八强中本届参赛的五人,加上三名特批选手,八个人被划为“种子选手”。首先由他们抽签,决定各自落入A、B、C、D哪个大组。剩下的二十四名入围选手再进行抽签,随机填充进这四个组。
阿提克斯抽到了D组。
——
结束抽签回宿舍的路上,陆则鸣一边划着光脑上的赛程表,一边对阿提克斯念叨。“三十二个人,分四组,每组八人……你这签运,D组。”
阿提克斯没接话,低头系鞋带。
“下周一开赛,小组赛打6天,两个场地同时开打,一天四场,单场决胜。”陆则鸣继续叨叨,“三十分钟内,赢了三分,平了一分,输了零蛋。每组积分前两名才能进淘汰赛……你第一场对手是赵赫,机甲战斗专业大二,下周二下午两点二号训练场。”
阿提克斯系好携带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知道了。”
——
“星陨杯”三十二名参赛选手可以申领到一台仅供本届赛事使用的专属练习机甲。还是可以允许选手在一定范围内自己改装的那种。从操控布局、动力响应曲线、到外部涂装,都可以按选手自己的习惯和战术需求进行调整。唯一限制是,不能加装任何实弹或者高能量杀伤性武器。
拿到参赛资格确认函的当天下午,阿提克斯就接到机甲申领通知,他没有丝毫耽搁,直奔位于机甲工程院地下的专用调校仓库。然后,他几乎把自己焊在了那间弥漫着机油和冷却液味道的独立调修室里。
引擎响应曲线被他调至安全阈值的上限,每一次动力输出都更加直接、暴烈。关节处的液压和传动系统经过精细校准,牺牲了部分稳定性,换来了更迅猛的变向和更凌厉的出手速度。整个机体的操控反馈被调得极其敏锐,对驾驶者的微操和预判提出了近乎苛刻的要求。他要的不是单纯的移动快,而是从决策到执行,每一个环节都“快”人一步,如臂使指。
改装完核心动力和操控系统,他开始着手外观。他选择了金属色的深空灰作为主色调,这种颜色在训练场多变的照明环境下,能提供一定的视觉干扰。随后,他在机身两侧流畅的装甲板上,亲手喷上了两个飞扬的白色大字——
追月。
最后一笔落下,他关掉调校界面的全息投影,从驾驶舱中跃出,脚踩在冰冷的地面上。直起身时,才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和疲惫袭来,眼前发黑。他扶着舱壁站稳,看了一眼墙上的电子钟。
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了。他竟然在这里不眠不休地待了将近二十个小时。
他匆匆离开调修室,回到宿舍,用冷水冲了个澡,勉强洗掉一身机油味和疲惫。镜子里的人眼下带着青黑,琥珀色眼瞳下底布满红色的血丝。
他换好衣服,抓起外套出门,几乎是凭着本能走向食堂。腹中的饥饿感后知后觉地涌上来。
走到食堂那个靠窗的角落空着。冬灼不在。
他独自吃完一顿不知滋味的饭,起身离开时,在食堂门口遇到了似乎是刚开完会、正匆匆赶来的冬灼。
两人在食堂外的台阶处打了个照面。
“去吃饭?”冬灼停下脚步,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掠过那明显的倦色。
“嗯,吃过了。”阿提克斯低声回答。
“比赛准备得怎么样?”冬灼问,语气很平常。
“在调机甲。”
冬灼点了点头,似乎想说什么,但又看了一眼时间。“最近期末,学生会这边事多,我可能没法每天准时过来吃饭了。”他顿了顿,看向阿提克斯,“你也专心备战,不用……每天都过来。”
他的语气自然,像在陈述事实,也像是一种体谅叮嘱。
阿提克斯却觉得心头莫名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他垂下眼,盯着门口台阶的地砖,闷闷地应了一声:“知道了。”
心里却有个微弱的声音在反驳:我也没有……每天……专门……跑来……吃饭……
至少,不全是。
冬灼似乎没察觉到他这片刻的细微异样。他只是又看了阿提克斯一眼,留下一句“加油”,便转身进了食堂,银发在食堂门口台阶的光影里一晃而过。
阿提克斯在原地站了几秒,才走下台阶,离开食堂。
———
周六下午两点,二号训练场。
比赛尚未开始,场边看台已三层外三层地站满了人。不仅仅是机甲工程院的学生,还有其他院系闻讯赶来瞧热闹的。毕竟,大一新生破格参加“星陨杯”的第一轮亮相,这在星域联盟军事学院的历史上,也算得上一桩新鲜事。
阿提克斯站在选手等待区,背靠着冰凉的墙壁,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有些过于平静。陆则鸣靠在离他不远的栏杆外,手里端着一杯提神的黑咖啡,偶尔抿一口,目光扫过场边议论纷纷的人群,又落回阿提克斯身上。
“赵赫,大二,今年第一次参赛。”陆则鸣低头看光脑,开口,声音不大确保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山岳’是标准重装改造,装甲叠加超过常规百分之三十,能量护盾偏向稳固型。你打快攻的话,前三十秒是关键,不能给他站稳的机会。”
就在这时,悬挂在训练场上方的广播响起,盖过了场边的嘈杂:
“D组第一轮第一场,机甲系一年级,阿提克斯·德博伊,对阵机甲系二年级,赵赫。双方入场。进行赛前最后准备。”
训练场中央,两台机甲相对而立。
他的“追月”已经静静地立在属于他的那一侧。深灰色的涂装在训练场明亮的照明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机身侧面那“追月”二字,白得炫目。
对面,赵赫的“山岳”如同其名,巍然矗立。机身明显比“追月”大上一圈,装甲厚重,线条方正,透着一股不动如山的沉稳气势,像一堵随时可以推进的金属堡垒。裁判操控机械手臂举旗。场内安静下来。
旗落。
“开始!”
追月动了。
不是赵赫预料的那种“试探性进攻”。没有虚晃,没有试探,没有起手式。推进器在旗落的瞬间全开,机身下部的推进器喷口骤然爆发出湛蓝色的耀眼尾焰,深灰色的机体仿佛挣脱了无形枷锁,机身拉出一道残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