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提克斯的心脏猛地收缩,向后缩了缩,将自己更深地埋进黑暗里。
然后,冬灼收回了视线,没有停留,继续往前走去。
阿提克斯待在原地,直到那个背影彻底消失在通道尽头,才从阴影里走出来。他没有立刻离开。
而是走到三层看台最前方的栏杆边,翻身坐了上去。
他坐在那里,看着下方空荡荡的、只留下几道细微痕迹的训练场地,看了很久。久到顶棚天窗投射下的光柱角度缓缓偏移,颜色由炽白转为金黄,又染上淡淡的橙红。久到他自己的影子被夕阳拉得细长、扭曲,孤零零地印在身后空旷的看台座椅上。
他不知道冬灼有没有看见他。
他想,应该没有。
阿提克斯回过神,目光依旧固执的看着着冬灼消失的方向,看了很久很久。
思绪不由自主地飘远,他不知道冬灼还记不记得那件事。
他想,应该不记得了。
那时候他太小。六岁。谁会记得一个六岁的孩子?
阿提克斯看着被夕阳拉长的影子,忽然想起小时候的事。
———
那是他六岁那年。伊索爸爸有紧急任务外出,他只能跟着塞维尔父亲一起去总统府谈事。走之前,伊索爸爸给了他一颗糖,叮嘱他:“在外面要听塞维尔父亲的话,别乱跑。”
大人们都在会客厅里低声交谈,气氛凝重。年幼的他在隔壁休息室感到无聊,便一个人偷偷溜了出去,在迷宫般的总统府花园里迷了路。
那人独自坐在喷泉边石阶上,一头及肩银发在微风中轻轻拂动。看着比他大一些,正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周身笼罩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落寞。
他走过去,站在那个人面前。
把伊索爸爸出门前给他的巧克力糖果从口袋里掏出,递了过去。
那个人似乎被惊动了,抬起头。眼眶有点红。但看见他的时候,愣了一下。
“你是谁?”那个人问。
“我?我叫Atii……”他小声回答,有些紧张。
那个人看着他,伸手接过了那颗糖果。嘴角慢慢弯了一下,那笑意很淡。
“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大人在谈事,……嗯…叫我自己玩…我出来迷路了。”他如实交代。
那个人笑了一下,伸手揉了揉他蓬松的黑发,掌心柔暖。
然后,那个人站了起来,向他伸出手。
“走吧,我带你去逛逛总统府。”
他将小手放进了那只掌心里。
那只手比他大,很柔软,也很温暖。
他们穿过繁花似锦的花园,见了许多从未见过的花朵,走过喷泉,绕过那棵据说见证了联盟百年历史的,很大的古树。
走到客厅门口的时候,那个人松开手。
“你叫什么名字?” 他仰起头,认真地看着那个人。
“冬灼。”那个人轻声说,“冬灼·卡斯特罗。”
他记住了。
———
夕阳的最后一点余晖沉入远方的建筑轮廓之下,训练场彻底被暮色笼罩,顶棚的自动照明灯“啪”地一声亮起,投下冷白的光。
阿提克斯从栏杆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该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