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听见了一声极轻的笑。
不是嘲讽,不是轻蔑,也不是敷衍。那是种……温和的、带着些许无奈,却又让人丝毫不会觉得难堪或受伤的笑声。很短暂,像羽毛轻轻拂过耳廓。
“我很荣幸。”冬灼说,声音里那份温和依旧,却多了一丝清晰的、不容错辨的距离感,“真的。但是——”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柔了些,像在安抚一个受惊的小动物。
“我心里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
阿提克斯愣在那里。
大脑像是被这句话按下了暂停键,有瞬间的空白。耳边只剩下那句话在回荡——心里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喜欢的人?
谁?
没等他理清翻涌上来的、陌生的情绪,面前的门从里面被拉开了。
一个穿着后勤学院系制度的Omega女孩走出来,眼眶和鼻尖都微微泛着红,但脸上的表情并不是伤心,反而有种释然,甚至嘴角还带着一点很淡的、羞赧的笑意。她看见门口的阿提克斯,愣了一下,随即飞快地侧身让开,低着头,快步沿着走廊离开了,脚步有些匆忙。
阿提克斯站在原地,目光下意识地追着那女孩的背影看了两秒,才缓缓转回来,望向洞开的门内。
冬灼正背对着门口,微微弯着腰,整理桌上散乱的文件。下午的阳光从右侧的玻璃窗毫无遮挡地照进来,落在他身上。及肩的银发没有像典礼时束得一丝不苟,只是随意地拢到一侧肩头,用一根简单的发绳松松束着,露出线条优美的侧颈,阳光给他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发梢、睫毛、甚至脸上细小的绒毛都在光里清晰可见,泛着柔和的光晕。他侧脸的轮廓在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鼻梁挺直,唇色很淡,左眼下的泪痣在光影中像两粒小小的、褐色的沙。
似乎察觉到门口的视线,冬灼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直起身,转过头来。
目光相接。
阿提克斯突然忘了自己来干嘛的。
冬灼看着他。那双湖蓝色的眼睛里有一点很淡的笑意。
“新生?”他开口问道,声音随意温和。
阿提克斯点了点头。动作有些僵硬。
“材料放那儿就行。”冬灼用下巴指了指门口靠墙放着的一张用于临时放置文件的木桌,上面已经堆了一些文件夹。
阿提克斯把材料放下。
他转身要走,脚步迈出一步,却又硬生生地停了下来。他转回身,面对着已经重新低下头、继续整理文件的冬灼。
“你刚才说的……”他开口,声音比想象中要低哑一些。
冬灼再次抬起头,看向他,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微微偏了偏头,露出一点询问的神色。
他看着冬灼平静的眼睛,忽然意识到自己根本没有立场、也没有理由问出你刚才说的“喜欢的人”…是谁?这种荒唐又冒犯的问题。
汹涌到嘴边的话,被强行压了回去,变成了一声含糊的、几乎听不清的咕哝。
“……没什么。”
说完他几乎是有些狼狈地,再次转身,大步走出了会长办公室的门,甚至没顾上礼节性地将门带上。
厚重的木门在他身后无声地、缓慢地自动闭合,隔绝了室内温暖的阳光,和那个银发的身影。
走廊里重新恢复了安静,只有他军靴踏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的、清晰而略显急促的脚步声。
胸口有点堵,说不清是什么滋味。有点酸,有点涩,还有点……莫名的焦躁。
他想,那个人说心里有人了。
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