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会在天塔举行。
天塔——悬浮在联盟首都星中央的上空,如同一个被岁月驯服的巨兽。
曾经,它的炮口对准撕裂的星空,机械运转声日夜轰鸣,用火力网织起了人类最后的防线。
如今,那些炮口被改造成了观景台,能量回路里流淌的不再是等离子炮,而是装饰性的星光,仿佛那场长达五十几年,吞噬了亿万生命的战争,从未发生过。
酒会上人流攒动,宴会厅水晶灯折射出细碎的光晕。觥筹交错间,碰杯声与低语声在空气中轻轻浮动。
安缇端着一盘蛋糕,站在角落。草莓味的,上面还点缀着新鲜草莓,这可是他用每月配额都换不来的稀罕东西。
周围的人在聊什么星域债券的投资回报率、什么第七代跃迁引擎的曲率阈值。他一句也听不懂,也不试图听懂。
他只是接到少将的副官通知待命而来——阿提克斯少将今晚在,以防万一。
安缇抬眼目光穿过衣香鬓影人群,落在宴会厅靠近露台的方向。
原本独自倚在露台处透气的Alpha,此刻正在应付一波接一波前来打招呼的宾客。阿提克斯·德博伊,星域联盟最强单兵机甲“开天”的驾驶者,星域联盟的英雄,德博伊家族最耀眼的继承人。平日里他鲜少涉足这种场合,因此今晚的露面,成了无数人争相攀附的机会。
他站在那里,表现得得体、矜贵、无可挑剔。
平日里蓬松随性的黑发被一丝不苟的梳成背头,有几缕不听话的发丝在夜风里飞扬,显尽不羁。一身暗纹黑西装包裹着他宽肩窄腰的身形。在宴会的暖光下,眉眼尽数展露。眉骨锋利,眉峰微压,金绿色的瞳仁沉静如水,眼尾微挑,藏着漫不经心的桀骜,
有人上前敬酒,他便微微颔首,虽然出身顶级贵族,他却并不傲慢,教养是刻在骨子里的。只是,那股与生俱来的疏离感,像一道无形的屏障,将所有人隔绝在外。
当旁人寒暄时,他会侧首聆听。侧身时,肩背的肌肉线条衬得西装衬衣有些紧绷,衬衫领口微敞处,一条银链在灯光下晃出冷冽的光。
“嘿。”
肩膀被人拍了一下。安缇回过神,回头看见是卡兰·德维尔。是阿提克斯好友圈子里的人,父亲在联盟身居要职。见过几次,人不错,没什么架子,就是话多。
“安缇。”卡兰压低声音,凑近“你知道那消息了吗?”
安缇愣了一下,“什么消息?”
“先驱部队的星舰。”卡兰说,“今晚进天塔。信号刚刚确认,约6小时后抵达。”
“真的?”安缇的手里的叉子顿了顿。
“千真万确。我老爹刚从会议室出来往这边赶。”
安缇的大脑空白了一瞬。先驱部队。十年前。炸虫洞——
“卡斯特罗要回来了。”卡兰说这个名字的时,语气不自觉顿了顿收起了玩世不恭——也不像崇拜,是某种更深的、刻进骨子里的敬重。就像说到“战争结束”这个词的时候,人们总会联想到那个名字。
冬灼·卡斯特罗。
安缇当然知道那个人。
十五岁那年,他在垃圾星地下黑市的破碎的旧光屏上,见过那个人的演讲的录像。
银发及肩,站在演讲台上,湖蓝色的眼睛像首都星宣传片里的海洋。左眼睑下两颗小痣,在记者们疯狂的闪光灯里,清晰得如同某种神祇悲悯的泪痕。
那个人说,“每一个Omega都应该有权利选择自己的人生。”
那时候的他听不懂那句话的分量。还听不懂这句话在ABO阶级制度下的联盟里意味着怎样的惊涛骇浪。他只是记住了那双湖蓝色的眼睛。
后来那个人消失在了大众视野里。投身于最前线的、被视为自杀任务的研究中。
再后来,战争结束了。
卡兰还在说:“我父亲说,卡斯特罗是他在军校任职期间教导过的最优秀的学生之一,机甲系同级所有Alpha都是他手下败将。后来半路转去搞研究不到五年就攻克了困扰联盟五十年的虫洞稳定坐标计算模型,再后来……”他比了个手势,没有说下去。
但那个手势,安缇懂。
再后来的故事星域联盟家喻户晓——他同先驱部队穿过虫洞,引爆,终结了长达五十多年的、几乎耗尽人类元气的“深渊战争”。